第89章番外(2)
(2017-07-03 20:39更新,共4849字)
  关于冯西
  从我懂事起,父母就非常忙碌,于是我常常被放在一个伯伯家里。伯伯家有个漂亮的小哥哥。小哥哥有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他不像别的男生,总是喜欢揪我的头发、扯我的衣服,他也不像别的男生那样,天天挂着两条鼻涕虫。他总是干干净净的,说话温温和和的,耐心地照顾我。我的头发被别人抓乱了,他会去训斥那些小男生,然后把哭得一塌糊涂的我带回他家里,用他小小的木梳子帮我梳头发。很多年后,我想起来这些,常常会红了脸。因为长大后,我知道,在中国的古代,夫婿会为妻子结发。
  后来,我和他上了同一所小学、中学、大学,他就像一盏明灯一样,指引着我随着他的脚步前行。他极为优秀,所以,我加倍努力,希望可以与他比肩相邻。上大学那一年,我在日记本上写下:冯西哥哥,我要做你的新娘。
  果然,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循着父母之命结为了夫妻。新婚夜,他似乎很焦虑,我从未见过这样焦虑的他。记忆中的冯西哥哥一向是沉稳而优秀的,可今天,他的指尖却在不停地颤抖。虽然我也紧张忐忑,但因为爱他,我勇敢地用双手握住他颤抖的双手,低声说:“冯西哥哥,嫁给你,我很幸福。”他的手反而抖得更厉害,然后,他冰凉的双唇印在我的手背上,我听到他说:“念念,我会对你好的。”
  我们的生活很幸福。在那个年代,他是少有的没有大男子主义情节的男人,在我怀孕的时候,他忙前忙后给我做饭、洗衣,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我的朋友们都说,没有见过他这么体贴的男人。每每听到这些,我都幸福得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生产的时候,因为孩子太大而难产。我听到他焦急地跟医生说:“保大人,大夫,一定要保大人。”就冲着他这句话,我疯了一样使出了毕生最大的力气,将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孩儿。看着孩子丑丑的模样,我沉沉睡去。如果不是听到他在耳边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我累得几乎不想再醒来。
  后来,父亲与我商量,因为我家并没有男孩儿,父亲希望我的儿子能随着他姓栗。我心中并不满意,直接拒绝了。可在父亲央求的目光下,我还是心软,决定问一问冯西。我想,如果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情愿,我就绝不会勉强。没想到,冯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认真地看着我说:“念念,没关系,不论姓什么,他都是我们的儿子。”当即,我就决定,要冠夫姓。其实,那时候早就已经不流行冠夫姓了,可我偏要。因为,我爱他,我也要让他知道,我爱他。看着自己户口本上的“栗念”改成了“冯念”,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和安稳。我想,我们是一家人,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有了孩子,我们更加幸福快乐。他对孩子分外有耐心,对我也体贴有加,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工作也异常出色,多次在公路设计中获奖。孩子渐渐长大,上了小学。我们也有更多的精力投入事业中去。有一天,他跟我商量,想辞去工作下海创业。我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以他的才华和能力,创业是更好的选择。
  他说,他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城市,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我舍不得他去那么远,满脸泪水,可还是微笑着说:“好。”他伸手拭去我的眼泪,亲亲我的额头说:“念念,我会常常回来的。”我摇了摇头,“没事,刚开始肯定很忙,你不要顾虑家里。”
  一年……两年……三年……我们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可联系并不少。周围的人总是劝我,说这样下去不行,他迟早要找个小老婆的。可我相信,不,我坚信,他不会,因为他是我的冯西哥哥。熬到第四年,他的事业终于步入正轨。每年总有一半的时间可以待在家里,陪我、陪孩子。
  后来,孩子渐渐大了,读了中学。我的日子渐渐清闲下来,便常常与三五好友约着到处走走。冯西很支持,他跟我说:“你为了我和孩子,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现在,你要为自己活着。”
  我原以为,生活就是这样美得像童话一般。
  可是,有一次,他神色晦暗地回到家,说要跟我“说说话。”彼时,我刚从尼泊尔回来,买了当地的一些小物件儿想要送给他。看着他那样的表情,我献宝似的表情凝滞了。
  我听到他说:“念念,对不起,我不想欺骗你。”
  我的心抽搐起来,难道我的冯西哥哥是要告诉我他有了第三者吗?不,我宁愿不要听到实情。于是,我装作没有听见,重新挂上笑容。
  “念念,我想,我可能有些不同。”他的言语里满是苦涩。
  我被这苦涩吓坏了,赶紧抬头看他,却正好看到他眼睛里滚出的热泪。
  他的痛苦灼伤了我的心。是啊,他有苦楚,而且愿意告诉我,我怎能逃避。
  我拉着他的手坐下来,耐心地,一遍一遍地抚着他的手背:“怎么了,你告诉我,怎么了。”
  “念念,我……我大概是爱上了一个人。”他的声音颤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的头轰地懵了,爱上了一个人?我的丈夫爱上了别人?!我喃喃地问:“她是谁?”我苦笑了一下,“是你年轻貌美的女秘书么?”难道那些鸡零狗碎的话就要成为现实了么?
  他长叹一声,“不,他是个……男人。”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男人?我的婚姻败给了一个男人?
  说出这些,冯西似乎打开了回忆的闸门,他将他和那个男人相识、相知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噢,对了,那个男人,姓陈,叫陈秉宇。我想哭,为我即将破裂的婚姻而哭;我也想笑,笑我的丈夫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一瞬间,与冯西从小到大的回忆涌上心头。我的心一直抽着疼,几乎要忍受不了。可看着冯西,我咬着牙,硬生生将心头的郁气压了下去。
  我听见自己说:“你爱过我吗?”
  “在遇到他之前,我只对你动过心。”
  我点了点头,“那,就好。”
  “念念,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实在不忍心欺瞒你。这些话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能自由地选择。如果你要离婚,我什么都不要,都留给你和孩子,以后我的每一分钱,也都给你和孩子。”
  “你和他打算怎么办呢?”我幽幽地问。
  冯西苦笑道:“他有家庭,他和我……不一样。”
  不一样……我分明听到了他难掩的苦涩。呵,原来我和冯西一样,都是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呐。而他的爱,更不为世俗所容……我又开始为他心痛。
  许久,我们都不再说话,知道孩子放学回来,看着我们,天真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吵架啦?哎呀,我还以为你们永远不会吵架呢!”
  我破涕为笑,捏了捏儿子的鼻子,“没见过父母吵架,孩子还能这么高兴的!”
  为孩子做了饭、检查了作业、洗了洗澡之后,我把他哄到屋里去睡觉,然后回到卧室。
  冯西坐在床脚,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后来,我们决定,先把离婚手续办了,但是暂且不大面积地公开,只是有人问起来就实话实说。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马”,我想,冯西哥哥是我飞翔的翅膀,而这对翅膀已经这端了。
  日子,仿佛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只是他对我,已经变成了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疼爱和照顾。慢慢的,孩子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你开口问我,我便没有瞒他。只是没有提及他父亲的隐私。儿子像小大人一样,安慰我:“没关系,妈妈,你和爸爸之间永远有我,我是你们的纽带。”
  这话,像极了当年决定让儿子姓栗时,冯西安慰我的话。我看着眉宇间颇似冯西的儿子,泪洒满面。
  因为年轻时候的劳累,冯西的身体一直不好。我偶尔给他打电话说儿子的近况时,会嘱咐他一个人在外,无论如何还是要注意身体。他总是像个大孩子一样,嘻嘻哈哈地应承下来。可每次他回来看儿子,我看着他愈见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他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那年冬天,北京特别的冷,冷得我几乎天天坐在家里不愿意出门。然后,在那个冷得我至今想起都仍然会发抖的下午,我接到了电话,说他在狱中突发疾病。
  我疯了一般,从学校接回儿子,就往W市赶。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冰冷……倒是儿子,拉着我的手说:“妈妈,爸爸他已经去了,我们好好送送他……”
  后来,从他的日记里,我知道了我们离婚后发生的那些事情。我想,如果陈秉宇再为他上心一些、再多关心他一些,他就不会这么快撒手人寰。
  我的心中积蓄了满满的恨意,我跟儿子说,一定,一定要让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儿子虽然没有回答我,但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