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交付(2)
(2017-07-03 20:39更新,共4873字)
  谢妈妈和谢长清知道之后,都劝着俩人别闹了,好好过日子。可谢长灵倔得不愿低头,陈秉宇更是守着底线绝不退让。两人短短一星期,就办好了离婚手续,陈秉宇净身出户。
  离婚之后,陈秉宇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工作之中。谢长灵则跟着在美容院认识的几个女人过起了浮华的日子,只是偶尔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一阵又一阵地打着寒颤。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几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女人整日撺掇着谢长灵,非说是陈秉宇有了别的女人才和她离了婚,又骂着陈秉宇是白眼狼、负心汉,对不起谢长灵对不起谢家二老。这种话听得多了,搅得谢长灵心绪难宁。便找到谢长清,让他替自己出出头。
  两人离婚的缘由,陈秉宇并不愿意多做解释。所以谢长清所听到的一直都是谢长灵的一面之词。看着自己心疼了半辈子的妹妹受了这么大委屈,谢长清便纵容了妹妹的无理取闹。
  如此这般,发展至此。
  如今,陈秉宇也要再婚了,独独留下的,就只有谢长灵这一个孤家寡人了。
  吃完饭,谢长清一家和谢长灵陪着谢家二老坐在客厅说话。
  说着说着,谢长清就发现谢长灵有些心不在焉,精神头儿也不怎么好,一会儿一个哈欠地打着。他便起身对二老道:“时间晚了,爸妈也早点休息,我们先回去,过两天再回来陪你们。”
  话刚落音儿,谢长灵就附和道:“爸妈,那我们先走了。”说罢,竟然也没再道别,径直往外面走去。家中的其他人都怔忡地望着谢长灵状似落荒而逃的背影。
  谢长清安抚了一下老人,便带着妻儿也走了。到门外一看,谢长灵的沃尔沃还在,车里忽明忽灭,似乎是烟卷燃烧的光亮。
  谢长清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谢长灵慌乱地捻灭手中的烟。打开窗户,她冲着窗外的哥哥笑了笑。
  虽说是在笑,可谢长清分明觉得这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凄冷。他又有些心疼,“怎么搞的,说走就走了,也不再跟爸妈告告别。”
  谢长灵没有答话。谢长清捏了捏鼻子,接着说:“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少抽点儿,对身体不好。”
  谢长灵眨了眨眼,似是有些愧意,“嗯,抽得不多。心里烦。”
  听妹妹这么一说,谢长清也不便再说重话,只好微微叹了口气,“照顾好自己,经常回爸妈这儿看看。”
  “好。”谢长灵又露出了有些凄苦的笑容,“哥,你们快点儿回去吧。”
  一直寂寞不可怕,可怕的是感受过温暖之后的空寂。谢长灵回到家,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来回地转悠。厨房、书房、次卧、客厅,她边走边流泪,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青筋毕露。
  走到卫生间,谢长灵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扬起右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指印立马显了出来。她又撩起左臂的袖子,看着肘静脉处青黑的一片,放声大哭起来,疯了一般捶打着自己。一步走错,步步错。这一生,算是毁了。她抽泣着,回到卧室,从衣柜最底处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赫然摆放着一些白色粉末和注射器。
  两分钟后,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的凄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脱离一般的表情。她微微笑着,脑海中浮现出陈秉宇醉酒那夜,他们痴痴纠缠,令她如入云端……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第一次是和在美容院认识的刘姐一起去泡吧,在奢华的包厢里,刘姐叫了几个小帅哥过来,美女长美女短地喊个不停。可是她心里苦,这些虚妄的甜言蜜语也解不了她的苦。刘姐就神神秘秘地塞给她了一盒烟,“妹妹,你抽抽看,消忧解愁的呢!”
  她不抽烟,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刘姐竟然抽出一根帮她点上了。再拒绝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就试着抽了一口。结果剧烈地咳嗽,差点把肺咳出来。刘姐哈哈哈地笑着她,说:“唉哟,我的好妹妹,烟都没抽过啊!这么好的女人,你那个混蛋前夫……”谢长灵端起酒杯,送到刘姐眼前,故意打断她的话:“姐,来,喝酒。”刘姐接过酒杯,尴尬地一笑,“好,好。”
  后来,她也就把这包烟的事情给忘记了。那次在W市见了陈秉宇和他的小姘头,她回家之后心里烦闷,就随手把包丢在地上,那包烟正好掉了出来。她百无聊赖,就想起了刘姐说的“消忧解愁”。索性点了一根儿抽着,这次倒是没咳嗽,反而有些飘飘然的感觉。短短两天,烟抽完了。到第三天,她突然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打哈欠、流鼻涕、浑身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她想,这恐怕是烟瘾犯了。就下楼去超市买了盒万宝路。连抽三根,都不解瘾。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便打电话给刘姐。刘姐嘿嘿一笑:“妹妹,知道这东西的好处了吧!”霎时,谢长灵像是被巨石击中,懵了半晌。她抖抖索索地挂断电话。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她想:我不能,我不能掉进这个黑洞里,会万劫不复的啊!她咬着牙扛着身体的反应,瘾来了拿头撞墙,把家里能摔的都摔了个粉碎。可两个小时候,还是扛不住心里的躁郁,拨通了刘姐的电话,颤抖着嘴唇问:“什么价钱?”
  再后来,就那样了。从加了料的烟,到直接粉,再到后来的注射。她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每每从毒品带来的极致快乐中清醒过来,感受到那万古的空寂,她都后悔的要死、心疼得想疯。她想,我怎么不死了,我怎么还活着!可当她站在楼顶,空洞地目光望向楼下的车水马龙,她却陡然对这繁华人世充满眷恋,她想,我还有父母,还有疼爱我的哥哥啊。
  回到家中的谢长清怎么想都觉得谢长灵不大对劲儿,便打了个电话给她。接通音响了很久,谢长清心里罕见地焦躁起来。就在他决定要起身直接去谢长灵家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谢长灵虚弱的声音传来:“哥哥。”
  谢长清稳了稳心神,却仍有一股子郁郁之气。对这个妹妹,他是真的疼到了骨子里。从小到大,只要她开口,他没有不去做的。可是现在,他真的无能为力。千思万想最后汇成一句叹息,“一切都好吧?”
  “嗯,都好。”谢长灵答道,“哥,你放心。”
  “长灵啊,陈秉宇给我打电话了。”谢长清终是决定把陈秉宇打电话的事儿告诉妹妹。
  “哦。”谢长灵握着电话的手松了一松,眼角低垂,掩去眼中的哀苦。
  “以后,不要再纠结于过去了,”谢长清停顿了下,随手拿起茶几上谢家去年过年照的全家福,照片里谢长灵笑得分外勉强。“你还有爸妈和我,重新开始吧,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良久,谢长灵都没有说话。
  谢长清叹了口气,“长灵,听到我说的了吗?”
  “嗯。”谢长灵的声音极低,“他……他是要结婚了吗?”
  “那倒没有,只不过你也知道的,他确实是和一个女同志走得比较近,应该也是有长远打算的。”谢长清尽量把话说的委婉些,恐怕再伤了妹妹的心。
  “哦,那我知道了。”谢长灵深深吸了口气,把眼眶中的眼泪憋了回去,“哥,没事的,你早点休息吧。”说完,不等谢长清回答,她就挂断了电话。
  谢长清看了手中的手机,愣了一会儿。直到妻子柔软的手附在他的肩膀上,他才回过神来。他给了妻子一个安慰的微笑,“担心长灵。”
  妻子温婉地安慰道:“我会多陪陪她的,你别担心。最近头发又白了不少呢。”
  谢长清伸手,握紧了妻子的手,思绪飘散。
  大半辈子过去,他幸得生在谢家,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温柔善良的母亲和美丽可人的妹妹,所以人生起步要早一些;后来又娶了贤良淑德的妻子和聪明伶俐的儿子。事业上算的了顺风顺水,家庭也是一派祥和。年轻时候,他秉承着谢实德“为老百姓拼命一辈子”的要求,苦活累活抢着干,想着要多干点儿、干好点儿。但走着走着,却渐渐迷失了自己的初心。从小,他就看惯了别人对谢实德恭恭敬敬的眼神,所以他也希望以后别人也能这样高看自己。他对钱没有多大的欲望,但却需要社会地位。于是,他就想了些办法,走了些门路,最终走到了现在的地位。只可惜他千辛万苦、费尽心力取得的成就,在别人眼里全是因为有个好“老子”。
  他自问,也算清清白白。但总是也有一些瑕疵,虽然影响不大,他却不想因此而给自己蒙上污点。与陈秉宇想比,他知道自己不够纯粹。他也羡慕陈秉宇,因为陈秉宇孑然一身,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不像他,总要考虑个万般周全才好。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捶了捶因久坐而有些酸痛的后腰,然后转头温和地对妻子说:“老了啊,等着退休了。”
  妻子顺手帮他捶背,“是啊,退休了,清闲了,我们好好陪陪长灵,要是可能的话,我们在帮她牵个线。毕竟啊,对她来说有个家才最要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