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分离(4)
(2017-07-03 20:39更新,共5267字)
  日子飞快,一眨眼,又到了L市的盛夏。街道两旁法桐树茂密,遮挡住不少烈日的光芒。
  宋妈妈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于是他们辞退了钟点工。这几个月待在家里,宋妈妈真是闷坏了。所以尽管女儿再三要求她再休息一周,她仍然决定周一就要去上班。
  周一一到图书馆,宋妈妈先去办公室主任那里销假、报到。然后办公室主任就告诉了一个让她有些惊喜的消息——她可以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部门和岗位。宋妈妈只当是领导体恤下属,看自己受伤了的份上给调整了工作,并未曾往别处去想。
  坐在原来的办公桌前,宋妈妈拿起手机,把这个好消息用短信通知了宝贝女儿宋曼宁。
  而宋曼宁看到短信后,却沉思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走到马甸镇后院的小花园里,拨通了陈秉宇的电话。此时,正是下午工作时间,花园里并没有其他人,可以放心讲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怎么了?”陈秉宇温润的声音传来,宋曼宁心里又是暖洋洋地一片。
  “我妈的工作,是你帮忙的吧?”宋曼宁低声问,像是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嗯。”
  “那个……”宋曼宁的声音更小了,“谢谢你。”
  陈秉宇微微愣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我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宋曼宁咬了咬下唇:“那……你晚上有空吗?”
  “有,下班我去接你。”
  宋曼宁没想到陈秉宇应承得这么爽快,一时没反应过来。陈秉宇那边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赶着说了一句:“等我电话。”便挂断了电话。
  宋曼宁甜甜蜜蜜的给妈妈发了信息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便哼着小曲儿回到办公室继续干活儿。
  下班后,宋曼宁坐在办公室等电话,陈秉宇却迟迟没有消息。等得实在着急,她就主动给陈秉宇打了个电话。可惜接通音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宋曼宁有些垂头丧气,打算收拾一下东西,自己先往市区去。刚拎上包就听到手机铃声大作。
  果然是陈秉宇打来的,宋曼宁一下子又高兴起来,赶紧接通电话:“你到了吗?我马上出去。”
  可电话那端却沉默了片刻,回应道:“我临时有事,过不去了。”
  宋曼宁雀跃的心情迅速跌落谷底,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哦,那好吧,我先回家了。”
  似乎是听懂了宋曼宁语气里的失落,陈秉宇心头隐隐一痛:“我让建国去接你过来。”
  宋曼宁一听,怕给他添了麻烦,忙说:“不用不用”。说完想了想,试探地问道:“我打车去找你吧,行吗?”
  “嗯,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陈秉宇立刻挂断了电话。
  看来,他真的有事情要忙,宋曼宁如是想。
  正是下班高峰期的尾声,宋曼宁走了很久才坐上出租车,见到陈秉宇则是近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回到久违的市政府8楼,一切都那么熟悉,宋曼宁心里被一层暖暖的爱意笼罩。远远地看到陈浩从陈秉宇办公室出来,宋曼宁赶紧走过去。
  看到她,陈浩也快步走上前,“过去吧,晚饭都买好了。”
  宋曼宁有些吃惊:“在办公室吃?”
  “嗯,下午快下班气象台突然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预计今天晚上会突降大雨。前几日下的雨不少,防汛指挥办打来电话,说清岚江岚县段已经接近水位警戒线了。刚才市长刚和负责防汛指挥的副市长碰了头,形势很严峻,正在连夜紧急转移居民。”
  陈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听得宋曼宁一愣一愣的。暴雨?警戒线?难道这意思是要发大水了?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快过去吧,陪着市长吃点儿东西。”陈浩又催促道。
  “好。”说罢,宋曼宁就往陈秉宇办公室快步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宋曼宁抬手轻轻推开。
  看到他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用手肘支撑着额头,眉头紧锁,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宋曼宁轻声问:“很累吗?”
  闻言,陈秉宇抬起头来,他本想笑一笑,可面部肌肉却有些僵硬。“还好。”
  “吃饭吧”,宋曼宁走到办公桌侧边,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着陈浩买来的盒饭。
  宋曼宁想了想,问道:“会发洪水吗?”
  陈秉宇摇了摇头,“不知道。”
  第一次,宋曼宁从陈秉宇脸上看到了夹杂着悲痛和无助的表情。她明白,他不是担心洪水影响他的升迁,他心痛的是受灾的群众。
  宋曼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好沉默地扒拉着面前的盒饭。
  突然,陈秉宇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几乎在第一时间,陈秉宇接通了电话:“嗯,我马上到现场。”
  说完,顾不得愣在一旁的宋曼宁,陈秉宇起身就走。宋曼宁赶紧跟上他。
  “陈浩,到岚县防汛大堤,快。”
  陈浩一边打电话通知张建国,一边疑问地看着宋曼宁。
  宋曼宁清了清嗓子:“市长,我也一起吧?”
  陈秉宇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猛地停住脚步,看着身后的宋曼宁,似乎是略微思考了下,点了点头。
  20分钟后,奥迪已经行驶在从L市到岚县的高速公路上。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一刻不停歇地刷着雨水,却仍然很难看清前面的路。平时1小时的路,整整走了2个多小时。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岚县的防汛大堤上却是人声鼎沸。武警、民兵、预备役正一包一包地往大堤上运送沙袋和石头。大雨瓢泼,他们几乎被雨点儿砸得睁不开眼睛,却仍然一刻不停歇地运送着。
  看到陈秉宇,市防汛指挥部李主任迎上来,“市长,离大堤最近的500多户居民已经转移完毕了。”
  陈秉宇穿着橘红色的雨衣,雨水顺着帽檐儿往下流,像一幕水帘。“辛苦了。”
  说罢,他快步往运送沙袋的官兵那里走去。
  李主任快步跟上,“市长,前面危险。”
  陈秉宇转身看了看他,“你刚才不是就从前面过来的。”
  “可是……”李主任有些犹豫,毕竟防汛是他的工作,出现在一线是当仁不让的事情。
  “没有可是,我们必须站在最危险的地方。”陈秉宇的话斩钉截铁,周围的人都觉得精神一振。
  他脚下一步一滑,渐渐靠近河堤。
  江水湍急,一个个漩涡令人恐惧。漆黑的夜里全靠几盏灯泡照明。
  此时,宋曼宁安静地跟在陈秉宇身后,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不满面庞,她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男人。他,像个英雄,令她倍感自豪。
  “辛苦了”,陈秉宇高声对面前的士兵说,“辛苦了!”他又一次重复着。
  防汛大堤上被大量的沙袋、石袋加固,随着天边出现微蒙的亮光,雨势也渐渐小了下来。
  在太阳奋力地从地平线上跃起的一刹那,大堤上一片欢呼声。宋曼宁的眼泪再次溢满眼眶。她凝神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夜未眠,他下巴上的胡茬都冒了出来,眼底也是青黑一片,显得有些消颓,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如洗,就如他干净清澈的内心。
  雨停了,大堤守住了。
  陈秉宇也觉得眼眶湿润。他低声对宋曼宁说:“你在做,天在看。不管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宋曼宁使劲儿点了点头。
  因为淋了一夜雨又一夜没睡,宋曼宁便由张建国送回家休息。
  陈秉宇则回到办公室稍微睡了会儿,就重新投入到善后工作中去。起初,只是一个接一个的喷嚏,陈浩给他弄了点儿生姜红糖水喝喝,他自己便觉得症状减轻不少。可到了下午,就觉得头晕目眩,有些坐不稳当。
  在他办公室听候工作安排的几个市长和委局领导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陈浩看着陈秉宇越来越红的脸颊和控制不住的颤抖,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询问:“市长,您是不是不舒服?”
  陈秉宇只觉得眼前一晕,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病床边坐着打着瞌睡的宋曼宁。
  看着宋曼宁困得头一点一点地,陈秉宇有些想笑。但刚刚动了动嘴唇就发现自己的嗓子疼得火烧火燎。
  许是听到了动静,宋曼宁直起身来,正看见陈秉宇盯着她看。她一时有些生气,“你怎么就病倒了啊!我还没事呢!医生说,差一点儿就转成肺炎了,你都不知道好好休息休息!”嚷着嚷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陈秉宇想抬手去帮她擦眼泪,却发现胳膊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他只好微微叹了口气,勉强开口:“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呢……”
  宋曼宁突然呜呜地哭出声来,“又不是只有你自己,还有别人可以管啊,地球没了你就不转了吗?可是……可是你要是倒下了,我……我怎么办!”
  听着宋曼宁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又心疼又抱怨的话,
  陈秉宇想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过了半晌,等她哭声减弱,陈秉宇才轻轻挪动手臂,把干燥的大手附在她的小手之上,缓缓地说:“我也不想生病的。”
  宋曼宁睁大泪眼,看着他。因为哭得厉害,声音里鼻音极重,“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陈秉宇咧了咧嘴,算是回了她一个难看的微笑,“好。”
  说罢,宋曼宁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震得他胸口一疼,剧烈的咳嗽就想逸出口中。陈秉宇使劲儿咽了口唾沫,把咳嗽压下去,却压不住胸口的剧烈喘息。
  宋曼宁也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儿,赶忙又直起身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大夫来!”
  说罢,便一溜烟儿地跑出病房叫大夫。
  陈秉宇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床头放置的、专门用来呼叫大夫的呼叫器,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关心则乱,小丫头忘了床头的呼叫器是做什么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