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或者是冲动(6)
(2017-07-03 20:39更新,共4670字)
  宋曼宁走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一向喜欢安静的陈秉宇心里第一次有了“太安静”的感觉。
  他打开电视,从1频道换到76频道,没有一个节目想看;他拿出手机,翻看了半天短信,把什么会议通知、工作通报都看了个遍,脑子里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百无聊赖,他只好刷了牙,躺在床上,可是不管是平躺、侧躺,还是趴着,都一点儿也不舒服。他想,可能是灯太亮,就起身关了灯。在关灯前,他看了看床头那一小瓶药,不自觉地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心里来回重复着宋曼宁的那句话“我来接您。”他想,如果说的是“我来接你”就更圆满了。
  她总是对他用敬语,陈浩和其他很多人都是,可是为什么偏偏听到她用“您”就那么别扭呢。嗯,明天再见到,要跟她说不要用敬语了。估计又会吓到她吧?
  想到她吃惊或者紧张时故作镇定的表情,陈秉宇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微笑大那么一点点的笑容。这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就连微笑都是淡淡的,礼节性的。
  温暖再次溢满心房。
  他关了灯,仰面躺在床上,枕着自己交叠的手臂,看着黑暗而空荡的卧室。宋曼宁刚走时那种“太安静”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心头浓浓的温柔。
  第一次见她,是她刚上班,打扫卫生弄得像个流浪的小花猫;再见时,就是金色的阳光下,她小小的身影矗立在广袤的田间。后来,命运之手将她推到他的旁边,看到她站在秘书室的样子,他心细有些讶异,但更多的竟然是喜悦。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发现她细心妥帖,有时候像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更多时候却是个人畜无害的小花猫。面对谢长灵的无理取闹,她置对自己的侮辱于不顾,却在谢长灵污蔑他的时候,满含着委屈和愤恨挺身而出,带着颤抖的哭腔义正言辞地说:“阿姨,我只是个工作人员,请你不要乱说。”
  想到这里,陈秉宇有些怔忡,“阿姨”?她居然喊谢长灵“阿姨”?那他呢?在她眼中他除了是“陈市长”以外,难道只是个“叔叔”?她的关心、照顾,偶尔出现的依赖,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把他当叔叔?!
  陈秉宇从床上弹起来,这对他这个稳重的人来说是从未出现过的。可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冷静下来。自己在想什么呢?人家一个小姑娘,你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头子,如果不是保养得宜,早就皱纹满面、白发满头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重新重重地躺回床上……
  本来想什么都不想,可今天晚宴上宋曼宁惊惧的小脸却映入脑海。一个前男友就能吓成那样,看来关系非常不简单。他当时下意识地挡在她面前,截断他们相互对视的目光。可哪怕看不到了,宋曼宁还是瑟瑟发抖,甚至不敢再看那男人一眼。
  一个男人,究竟带给她什么样的伤害?
  陈秉宇紧皱眉头,细细思索,心中有些不悦。一个毛头小子居然带给她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连饭都吃不下,满脸掩饰不住的焦虑。如果不是他强留她吃饭,恐怕她到现在还饿着肚子。思及此,陈秉宇心中突然涌起酸酸涩涩的感觉。这种陌生的体验,令他非常疑惑。
  可是,纵然疑惑,这会儿酒劲儿上来,陈秉宇只觉得头昏脑涨,又加上心底那种酸涩的滋味,他颇为烦闷地沉沉睡去。
  宋曼宁回家后,心情很复杂。有担忧,因为见到了不想见的人赵啸,而且可以想见,如果凯迈在L市投资的话,两人势必还要见面。有疑虑,为什么陈市长突然让她在家里吃饭,难道他发现自己晚餐几乎没吃吗?有欣喜,竟然有机会和自己偷偷爱慕的人同桌吃饭,而且只有两个人,饭后一起拾掇餐桌更是温馨得不得了。有忐忑,自己就那么说出了前男友,会不会让市长觉得自己不矜持,甚至觉得自己的过去很混乱?
  在这么多种复杂情绪的簇拥下,宋曼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而接下来手机上收到的短信更让她心绪不宁。
  “今天真美。”发件人是一串电话号码,显然是宋曼宁通讯录里没有保存。但这一串号码,她又有些眼熟,因为这是赵啸发的短信。
  按照以往宋曼宁对赵啸的了解,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置之不理。可是今天,宋曼宁突然想对赵啸说个清楚明白。五年前的赵啸自然是不可能说的清楚,但从上次见面的情况看,他似乎已经不是那么不可理喻了。
  于是,宋曼宁把电话回了过去。
  “宁宁?”接电话的人语气里显然充满了欣喜,但也包含着一些些疑问。
  “赵啸,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宋曼宁一字一顿地说。
  “嗯,宁宁,你说。”显然,赵啸已经明白宋曼宁要说什么了。
  “以前我们在一起过,但是那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最好,也不要见面了。”
  赵啸轻笑一声:“今天只是碰巧。”
  宋曼宁哑然,的确,如果不是工作关系,他们是不会遇到的。可是,赵啸看着她时那种表情,仍然让她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宁宁,我变了,不是以前的我了,你感觉不到吗?以前是我不好,你也知道,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停地争吵,后来他们虽然没有离婚,却各自都有了人。我爸说是我妈找了野男人,我妈说是我爸找了小妖精,他们都说爱我,可是除了给我钱,却不愿意理我。”赵啸顿了顿,似乎在平静心情,“后来,宁宁,我遇到了你。只有你,包容我,关心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给我安全感,让我觉得温暖和幸福。”
  “赵啸,你不要再说了。”宋曼宁几乎快要哭出来。5年前,就是这一番话和赵啸的声泪俱下,让她一次又一次妥协,直到他根本无视她的尊严、她的自由,让她失去朋友、失去上进心、失去了快乐的源泉。“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以后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也不要再强求了。”
  “宋曼宁,你是不是对陈秉宇动心了?”赵啸虽然是在质问,却用了肯定的语气,其中还夹杂了压抑着的隐隐恨意。
  “没有。”宋曼宁立即否认。
  “没有?你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你的全部注意力都围绕着他,否则你怎么可能没有看到我。”
  “这是我的工作。”
  “你不要以工作为借口了。你们俩已经在一起了吧?”
  “你不要乱说话!”宋曼宁像一只愤怒却无能为力的小动物,只能不断提高声调。
  “他看见你在看我,就马上挡在你面前,你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他介意你盯着一个男人看!”赵啸的怒气也被引燃,他重重地喘着气:“宋曼宁,真没想到,你会跟一个老头子,你这和傍大款什么区别?”
  “赵啸,不管我是不是傍大款,这都跟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我告诉你,这是我的生活,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承认了?宋曼宁,我以为你不一样,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赵啸嗤笑一声,“宋曼宁,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得不到解答,你跟我分手的时候,是不是跟了你们班的李辉,或者是其他男人?”
  “神经病!”说完,宋曼宁愤怒地挂断了电话。她趴在床上,捂着被子,压抑的“呜呜呜”哭了起来。
  原来,5年,并不足以改变一个男人。现在的赵啸依然是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想要控制一切的人。从谈恋爱那天开始,赵啸就一直怀疑宋曼宁会不忠。起初他也努力压制这种怀疑,后来却为了印证他的担忧,疯了一样搜寻线索,搜不到不罢休;可一旦找到蛛丝马迹,就像被引燃的火药,歇斯底里地咆哮,甚至自残。李辉只不过是他众多怀疑中的一个……
  没有经历过那种感情的人,很难体会。常常都是“分手不就行了”一语带过。可是对宋曼宁来说,在爱情的最初,她付出了全部的热情和心血。她心疼他从小没有家庭的温暖,知道他的偏执和自虐并非自己所想,而是原生家庭造成的影响太大。她以为,只要她温暖他,只要她融化他,他就不会再那样偏执。可是,她错了,错的离谱。
  决定要彻底分手时的宋曼宁才终于看清楚,自己不是赵啸的救世主。赵啸的偏执、自虐,与他自己对自己的放纵不无关系。他是个成年人了,完全有能力也有责任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可是他不仅没有,反而每每发泄过后,把责任归罪于童年的家庭阴影,在看到宋曼宁对他的控制欲一再包容之后,更加变本加厉,妄图控制宋曼宁的所有。
  这,怎么可能?!这样的感情,又怎么算得上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