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同事(4)
(2017-07-03 20:39更新,共3558字)
  用“鸡飞狗跳”已经不足以形容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各色人等的动向了,有女人喊着往外跑的,有小孩哭着找妈妈的,有男人吼着“杀人啦,杀人啦”然后抱着头蹲下来的……
  只有宋曼宁,她,愣了。
  25岁,顺风顺水,除了父母离异和初恋分手,她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
  然而,今天,此刻,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把一把菜刀砍在了她面前。周围没有一个人帮她,甚至在一个小时之前,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她该怎么办?发钱?戚主任会不会批评她,觉得她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
  或者不发,然后逃跑?那张老五会不会追着砍死她?
  宋曼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在张老五眼里,只看到眼前这个女的被自己“吓傻了”。
  张老五拔起菜刀,恶狠狠地说,“哎,你TM赶紧发钱,听见没有!”
  宋曼宁不知道哪里来的急智,甚至没有经过大脑地说:“你等下,我给领导打个电话。”
  此时,屋子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村里的会计更是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那个胖胖的监委会主任还坐在她旁边,似乎并不怎么害怕。
  宋曼宁求助地望向胖胖的监委会主任……
  没想到,他居然开口了,“老五,她一个小姑娘,也当不了家。叫她问问镇上的领导。”
  张老五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开口,短暂地呆了一下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催促着“快打!”
  打电话,打电话,宋曼宁的手指竟然在颤抖,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害怕。好不容易找到了戚建海的号码,电话里的彩铃唱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人接电话。宋曼宁的汗浸湿了衣衫,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得。
  张老五越来越不耐烦,拿着刀的手举起又落下。
  宋曼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可是电话那端依然是无情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终于崩溃了,头脑一热,突然站起来,大吼一声:“你们谁想发谁发,我不管了!”
  说罢,她使劲儿把面前的桌子一推,把手里的笔狠狠地摔在地上,绕过张老五跑了出去。
  刚跑到村委会大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车上下来的是杨主任,竟然,是杨主任。
  杨主任看了看宋曼宁慌乱的神色,并没有多问。他拍了拍宋曼宁的肩膀,说:“你先坐车上。”
  宋曼宁并没有听他的,反而跟着他又走进了铁磨村委会大院。
  张老五就站在院里,领钱的村民大部分都已经走了,剩下几个零零星星地站在院子里,似乎想看笑话。监委会主任也出来了,正站在刚才发钱那个屋子的门口。
  “老五,把刀放回去。”杨主任开口了,声音竟然有说不出的威严。
  张老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反而顺从地把刀装进了腰上的挎包。
  “老五,人家家都把地清好了,镇上也早就给你下通知了,让你领赔青款,你非说钱少,让翻倍,还弄个铁栅栏把你家的地圈起来。大家都一样的地,一样的苗,一样的赔青款,你非得不愿意,非得闹得工程进不了地,开不了工!”
  “杨哥,我知道,这事不是你的事,你别管。”张老五竟然懊恼地握紧了拳头。
  “我不管?我不管你还要上天哩!欺负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说完,杨主任微微转头,看向监委会主任,“老哥,你是老五的他叔,这个时候,你就由着他犯浑?”
  监委会主任突然笑了笑,满脸的褶子开了花:“杨主任,老五家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做工作也做了多少回了,可是这事根在哪,大家心里都清楚。”
  三个人一番话下来,宋曼宁大概明白了,原来监委会主任是张老五的亲叔,怪不得张老五拿着刀,就他不害怕、也不走。而杨主任似乎和他们关系不错,能说得上几句话。至于张老五和谁有恩怨,又是什么恩怨导致他拿着菜刀出现在领款现场,这就不得而知了。
  正想着,杨主任又开口道:“老哥,这事也过去恁多年了,老五现在过得也不赖,何必一直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然后他盯着老五说:“就算你不放,也是冤有头债有主。今天这事就算了,明天你爱找谁找谁去。”
  杨主任转身走了,留下了怒火稍息的老五、无奈苦笑的监委会主任和院子里几个看笑话的人。
  宋曼宁自然也跟着杨主任坐上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车很旧了,加上村里的路不太好,很是颠簸。竟然还时不时地熄火。
  开车的是个40多岁男人,杨主任一上车就跟他开玩笑:“老李,你这真是,开着车都看不到你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车在自己跑!”
  宋曼宁仔细看了看,果然,老李很矮,几乎刚刚能看到挡风玻璃。她听到杨主任的调侃,一下午的紧张情绪略有缓解,也微微笑出了声。
  一路上,杨主任偶尔和老李开开玩笑,别的并不多说。宋曼宁纵有满肚子的疑问,却不知道该不该问,更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到了镇政府,杨主任下车,宋曼宁也跟着下车。快走到党政办的时候,杨主任回头说:“小宋,你来党政办一下。”
  用不到10分钟的时间,宋曼宁知道了张老五的恩怨。
  原来,镇里一直采取办公室分包村的工作模式,就是一个办公室包一个村,村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包村办公室具体联系、负责、指导。
  大概5、6年前,那时候戚建海还是计划生育办公室的副主任,计划生育办公室正好包着铁磨村。张老五的老婆是铁磨村的计划生育专干,专门负责村里的计生工作,和计生办联系比较多。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就和戚建海好上了。后来,风言风语传了起来,而两人竟然还不知收敛。
  最后,终于被张老五捉奸在床。老五气的发疯,狠狠地和戚建海打了一架,竟然还没占上风,被戚建海打折了鼻梁骨。后来,他气不过,又打了媳妇一顿,然后和媳妇离了婚。
  老五媳妇原以为能和戚建海双宿双飞了,没想到戚建海竟然不愿意离婚。偷情时候的海誓山盟、亲亲我我,瞬间灰飞烟灭。老五媳妇心一横,就上了吊。
  这事儿,最后的结果是老五家破人亡,可戚建海竟然只背了个处分。
  今年分包村,正好轮上组织宣传办包铁磨村……
  宋曼宁听完了这个有些狗血的故事,突然对老五拿菜刀恐吓自己的事情释怀了。
  原来,一切的果都有因,一切的因也终有果。自己,只是这因果循环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