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2017-08-31 23:59更新,共20916字)
    转天清晨,我与晴云子在短途汽车站碰面,然后一起乘班车去往天马山。

    上午八点左右,我们在天马山景区附近的汽车站下车,然后徒步走向天马山玄真观的方向。

    顺着稍有曲折坎坷的山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们来到玄真观门口。

    看门的两个年轻道士一看到晴云子,立刻上前迎接,还一口一个师叔问候个不停。

    在晴云子给他们介绍我之后,他们纷纷向我行礼。我便有样学样地给他们还礼。

    晴云子问他们:“我师兄呢?”

    他说的师兄当然是晨云子。

    据来时路上晴云子说,他师兄昨天就回到了玄真观。

    一个年轻道士回答:“在正殿里诵经。”

    晴云子疑惑地看向这个年轻道士,问:“早课早就过了,师兄他诵的是什么经?”

    这个年轻道士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和晴云子走进玄真观,看到不远处的正殿门窗紧闭,门口站着一个小道士。

    我很快认出这个小道士晨云子的徒弟楚青。

    他曾陪同师父去给东白塔岭村杨抒庆的亡父做法事。当时在场的我自然是对他有印象的。

    我和晴云子来到正殿门口,楚青依次向我们行礼问候。

    晴云子问他:“早课都过了,师兄还诵什么经?”

    楚青摇摇头,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师父在正殿里好长时间了。”

    “我进去看看。”说着,晴云子就要推开正殿的门。

    楚青赶忙拦住他:“师叔,您万不可进去,不然师父会责罚我的。他让我在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去。”

    晴云子想了想,伸出的手收了回来,询问楚青:“师兄说没说他什么时候出来?”

    “师父说,最快正午之前。”楚青回答。

    “哦,这样啊。”晴云子喃喃地说。

    稍后,晴云子对楚青说;“我们先去别处转一转,如果师兄出来的时候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告诉师兄,就说我回道观了,正午左右会找到他商量一些事情。”

    “好的,师叔。”楚青应承。

    我和晴云子离开正殿附近,来到道观后院一间瓦棚下。

    晴云子看了看四周没人,对我说:“我本打算向我师兄请示一下进入后山禁地,却没想到他需要诵经到中午,那咱们就趁这段时间偷偷溜进后山禁地,在他中午走出正殿之前,对后山有没有养魂池查出个结果。”

    我立刻说:“好。”

    随后,我们俩就从北门出了后院,顺着有些蜿蜒向下的山路往北走,很快来到一片密林前。

    我们俩先后停下脚步,晴云子对我说:“密林之内就属于我们玄真观的禁地,我一直没进去过,不知里面有什么?咱们进去后要谨慎行事。”

    “嗯。”我点点头。

    我们首先向着密林里观察了一会儿,地面满是杂草,根本没有路。

    但这片密林很大,我们观察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所以我们沿着密林边缘搜索起来,不久后发现一条几乎微不可见的小路,隐显在茂密的杂草间,伸向密林的深处。

    晴云子喃喃地说:“看来禁地里是有人出入的,只是次数不多而已。”

    我们顺着这条小路走进密林,深入到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时,目光通过林木间的缝隙,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一片空地。

    我们暂停了一会儿,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晴云子却猛地一手拦在我胸前。

    他惊异地望着斜上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约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站着一只黑色大鸟,样子很像乌鸦,但体型却比乌鸦大很多,足可匹敌雄鹰。

    晴云子淡淡地说:“这么大的黑鸟,我倒是第一次看到。没想到天马山的林子里还藏着这种异类。”

    我们稍作犹豫,继续朝前走,警惕着那只黑色大鸟。

    它看我们走近,立刻展翅飞向林子上空,然后向南飞行,很快没了踪影。

    我们不想它飞去哪里,继续朝前走,大概走了二十几分钟,看到密林于不远处到了尽头。外面横着一座山壁,很高,一时看不到顶部。

    这时我们听到空中传来扇动翅膀的声音,立刻仰头往上看,看到那只黑色大鸟又飞了回来,从我们正上方飞过,继续朝着北面飞去,片刻后飞快下落,好像落在了那堵山壁上。

    我们迅速朝前走去,很快出了密林,面前的山壁左右看不到尽头,上方看不到顶部,更没看到那只大鸟。

    我们沿着山壁的边缘往西走,没多久就看到山壁上出现一条很大的裂缝,足有两米来宽。

    我们看向裂缝里面,很深,在两山之间弯转延伸,上方越来越细,但直至顶部也没有闭合,可以看到狭细的天空。

    我们走进裂缝,不断深入,不时弯来转去,终于来到一片较为宽敞的空地。

    四周几乎全是山壁,仅有我们走过来的那条裂缝,上方裸露这天空。

    空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偶见杂草从石缝里伸出。空地北面的山壁上有一个方形的山洞,十分规则,显然是人工修建出来的。

    我们走到山洞近前,先向里观察,不算很深,约二十米外就出现了灯光;然后收回目光上下左右地打量,发现洞口上方露着一小截闸门, 如果闸门放下来,就会封住洞口。

    我微微犯疑,说:“既然有闸门为什么不放下来,反而任由洞口敞开着?”

    晴云子脸色略有变化,随即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说:“我进洞之前,搬块大石头放在洞口,防止闸门突然放下来,把我们关在里面。”

    “嗯。”我点点头。

    我和晴云子协力搬来一块木墩大小的石头,放在了洞口,这样即便闸门放下来,底部也会有一条至少四十公分的空隙,可以让我们爬出去。

    接着,我们就走进洞里,顺着不宽的甬道前行,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洞穴。

    靠北的地方设有阶梯式的石台,上面由高到低摆着许多灵位。石台的边缘摆着一圈灯盏,看起来由青铜造制,灯盏上燃着小火苗,散发出微亮的光芒。

    石台的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圆形的池子,池子里的水深邃幽暗,微微反射着亮光。

    在池子的西面,置立着一个圆形石台,不高,上面很平整,略显出某种图形。但因为灯光暗淡,距离又不是很近,所以我们看不清那是什么图形。

    我们绕过当间的池子,走到阶梯式石台上的各个灵位前,晴云子向前探出脑袋,打量就近的几个灵位,稍后说:“这是天马山玄真观历代观主的灵位,我师父也在其中。”

    说完,他就跪拜在地,朝着各个灵位磕头。我没有朝着灵位磕头,但是行了个礼。

    晴云子磕头完毕,却没有立即起来,而是抓起地上的一把干土。

    他把干土拿到燃烧着小火苗的灯盏前,仔细查看,过了片刻说:“这是五色土,常用于祭拜地神和谷神时铺设地面。这里应该进行过什么法事。”说着,就向四周看了看。

    他的目光落在池子西面的圆形石台上,但他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向南转体看向较近处的池子,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打量池水。

    他没有用手去碰池水,只是细细观察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身来,四周环顾,目光落在甬道口两旁。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甬道口两旁各插着一根竹竿,都挑着一盏白色灯笼,但灯笼里并没有灯火。

    晴云子走过去,拿回来一根灯笼杆,插向池里的水。

    灯笼杆插入池水中,没了多半截,才蹚到底。

    晴云子手持灯笼杆在池水底部刺探,而后慢慢向上挑起,竟然挑出一个东西来,又细又长,由白色骨节相连,一端较细,一端较粗。

    用灯笼杆挑着这东西收回来,放在脚下的地面上,晴云子蹲下来查看。

    我走到他身前,弯腰朝下看,发现这是一条蛇的骸骨,上面没有丝毫皮肉。

    过了一会儿,晴云子深沉地说:“看来这真是一个养魂池。”

    他说的当然是面前的池子。

    我曾听晴云子说过,蛇和蝙蝠是阴性最重的动物,其血液可以用来滋养鬼魂。

    晴云子蹲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随后站起来,从道袍旁侧宽大的口袋里取出一枚铜钱和一根红线,把铜钱拴在红绳上,红绳的另一头系在杆子上,接着用杆子挑着铜钱放入池水里,立刻激起浓浓的黑气,从水面“咕嘟嘟”冒出。

    晴云子用杆子挑着铜钱在池水里移动,过了一会儿才把铜钱提出来,对我说:“池水里没有任何阴魂,不然早被铜钱的阳气逼了出来。”

    晴云子的铜钱是从战国时期传下来的,曾经历过无数人之手,沾染了无数人的阳气。以前,在查探蚁僵蛊的尸体里是否存在阴魂的时候,晴云子就使用了这样的铜钱。

    我有些疑惑,问:“有养魂池却没有阴魂,那建个养魂池有什么用?”

    晴云子想了想说:“也许…里面的阴魂已经离开了。”

    “阴魂离开养魂池,如果处在阳间阴气不旺的地方,那不是会消散吗?”我讶异地说。

    “按道理是这样讲的,但阴魂若是只在夜间出没,于白天藏在阴气浓郁的地方,就可在阳间长期停留。阳间阴气多的地方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晴云子解释说。

    我们暂时放弃研究这个问题,走向养魂池西面的圆形石台,近距离查看石台,发现上面阴刻着一只大鸟的图形。这只鸟展开双翅,仰首挺胸,嘴巴十分长,两爪五趾分开,眼睛瞪得溜圆,有着红色的瞳孔。显得十分凶猛。但它看起来并不是一只鹰,却很像乌鸦。

    我突然想到先前在密林里看到的那只大鸟,不正是这种形貌吗?只是嘴巴短了一些。

    “看来我们在密林看到的那只鸟很不一般!”晴云子说。显然他与我有着同样的联想。

    我再次观察石台上阴刻的大鸟,觉得自己不止见过这种鸟一次两次,还在更早的时候看到过。

    我仔细回想起来,突然记忆里的某根弦被触动,立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马上对晴云子说:“它可能是阴间的一种鸟。蒋洛水的肩上就站着一只这样的鸟。”

    “蒋洛水是谁?”晴云子不解。

    “阴间秦王殿左御司司长。”我说。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物?”

    我当然不能说蒋洛水是蒋洛裳的哥哥,我和蒋洛裳有一段宿缘,就编了个理由给晴云子解释:“我替蒋洛水抓过女鬼红衣,所以就认识他喽!”

    晴云子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而是考虑起来,过了片刻,疑惑地说:“一只阴间的鸟为何会到阳间来呢?”

    “因为它是被我祈瘗过来的。”突然,一句强有力的话语从南面甬道里传来。

    我和晴云子都是一惊,几乎同时看向甬道口,不知道谁会在这时突然出现。

    我当时不知道“祈瘗”是什么含义,后来才知道其含义为祭拜地神的仪式,需要献祭求祷,地神才给予回应。

    一个人从甬道里走来,停在了甬道口,身材不高,体型匀称,看起来很年轻。借着油灯发散到较远处的光芒,我认真打量起这个人,但还是有些看不清他的容貌。

    晴云子突然惊异地喊起来:“楚青!怎么是你?”

    我心里十分震惊,万万没想到来人是楚青。

    因为刚才他在甬道里说的那句话,根本不似他以前的声调。他的声音似乎突然没有了少年人的稚气,变得老成深沉。

    楚青轻声笑着说:“如果被你们早就想到是我,你们还用得着来这里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晴云子问。

    “晴云子,枉你自小聪明伶俐,却到现在还猜不出我是谁。老夫教导你这么多年真是白费了。”楚青淡淡地说。

    “你是……”晴云子立刻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继续说,“原来你就是师父!”

    楚青呵呵地笑起来,说:“没有想到吧,我居然还存活在这个世上,只不过换了一副皮囊。”

    晴云子惊骇过后,问:“师父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愿意离开阳世,我也不例外,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达成。”楚青说。

    “师父您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达成?”

    “振兴我派,进入八大数术派系之列。”

    “您打算怎么做?”

    “觅得九片龟甲,洞彻其法理,从而掌握天地经纬,控万物于股掌。”

    “您未免雄心…太大了一些。”晴云子期期艾艾地说。

    “人活一世,总要有些抱负,怎可碌碌无为 。”

    晴云子暂时沉默,过了一会儿问:“您是怎么附到楚青身上的?据我所知,一个魂魄完全与另一具肉体契合,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只要找到八字纯阴且又出生在煞位的人,这件事就会变得很容易。”楚青说。

    晴云子想了片刻,说:“原来您早就为自己准备了身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楚青是您九年前从孤儿院领回来的,然后交由大师兄管教。”

    楚青(实际上是玉虚真人,只不过是楚青的身体)不但没有否认,反而说:“是我领回来的不假,但并不是从孤儿院,而是一个老太太请我到她家里给她孙子算命,我却意外地发现他孙子八字纯阴且又出生的时候处于阳宅的煞位,所以我就施了些手段把他孙子带了回来。我那时对你们说他是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只不过是蒙蔽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虚词。”

    “师父!”晴云子语气沉重地说,“我真不愿相信您这样的人。”

    楚青淡淡地说:“你对你师父我失望,我何尝不对你这个弟子失望。你居然带着外人来调查我的根底!”说到“根底”两个字的时候,口气突然变得阴冷。我感觉到楚青动了杀机,右手下意识地伸进上衣领口里,握住挂于胸前的龟甲。

    楚青突然警告我:“李小寒,你不用搞什么小动作,你的那点本事在老夫眼里根本不成气候。”

    我没有受到他这话的影响,右手依然握着龟甲。

    他目光看向我,阴恻恻地笑着说:“我劝你还是把龟甲交给我,我或许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对于他的话,我丝毫不相信,说:“有本事你就自己来拿吧。”

    楚青的目光转向晴云子,说:“晴云子,你是继续站在他那边,还是过来与师父联手铲掉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

    晴云子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的楚青,稍后说:“师父,虽然是您把我一手养大的,但您的行径恕弟子不敢苟同。”

    “好!好、好。”楚青连续说了三声“好”,一声比一声低,然后接着说:“那我就当没收过你这个弟子。”

    楚青的手慢慢地伸进怀里,不急不忙地取出一件东西。

    看那东西的样式,似乎也是一片龟甲,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时,楚青看着我得意地说:“没想到吧,我手里也有一片龟甲。此乃坤之太阴气的龟甲,是我早年间从崂山派一个老道士手中取来的。”

    我接口说:“恐怕是抢来的吧?你当年把茅山派的陶世清打成重伤,不也是为了一片龟甲吗?”

    “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楚青毫无愧色地说,“再说,龟甲在这些愚昧之人手中,就是爆珍天物。当年,我与陶世清只不过两次谈经论道,他就对我丝毫不加防备,不仅被我言语刺探出他茅山派有一片乾之正阳气的龟甲,还轻易蒙骗得他携带那片龟甲来我天马山与我这片龟甲做交流。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愚昧!”

    我很不屑他这段话,说:“在你眼里,坦诚恐怕就是愚昧。不然你也不会这样看不起陶世清。”

    楚青没有回答我,只是晒然地笑了笑,说:“好了,该是解决你的时候了,我不以大欺小,容你念说咒语启动术法。”

    他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就不跟他客气,马上念起火之祝由词。

    很快,一道先天火气自南天空而来,透过我对面的山壁,注入我的体内。

    我意念稍一催动,先天火气就溢出我的身体,围绕着我形成一个红色气团。

    楚青也不怠慢,嘴里念念有词,手中坤之太阴气的龟甲稍后发出阴黄色的光芒,虽然不是很明亮,但却显得深沉磅礴。

    阴黄色的光芒辐照过来,速度不是很快,给我感觉这好像不是一种单纯的光。因为光的速度是很快的。

    阴黄色光芒所过之处,地面的五色土迅速悬浮而起,就像扬起浓重的沙尘暴,只是没有劲风吹动而已。

    五种颜色的干土混合在一起,竟然呈现出浓沉的灰色。

    传说盘古开天地之前,世界处于混沌当中,就好似被浓沉的灰气笼罩。在盘古开天地之后,清气上升形成天空,浊气下降形成土壤,所以后来的术学人士就认为土壤是混沌的一部分。现在,五色干土混合成的灰色尘埃就可称作混沌。

    灰色尘埃向我逼近,漫天盖地,不消片刻就会把我吞没。

    我向旁边的晴云子瞥了一眼,看到他没有任何动作。我觉得他还在犹豫该不该与我联手对付自己的师父,虽然我算是他最好的朋友,然而对面的那个“人”毕竟把他从小养大。他不忍对他出手,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我不再迟疑,携带着大团的先天火气冲进漫天的灰色尘埃中。

    先天火气在我周围腾腾烈烈,随着我迅速前进,突撞得万千尘埃翻涌滚荡。

    突然,我感到脚下一空,身体向前栽倒,多亏我反应及时,用手拄在地上,才阻止了自己摔倒。

    我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踩空的地方,红色的火气下,地面已变得坑坑洼洼。

    我刚才那一脚,就是踩在了较深的坑洼里。

    看来我不能只顾着前冲,还要注意脚下。

    我继续往前快速行进,但相比之前却是慢了一些,目光时不时注意脚下。

    包裹着我的先天火气依然旺炽 ,像大团的火烧云,却不见丝毫向外扩张的意思,反而被周围浓重的灰色尘埃,挤压得缓慢缩小。

    也就在这时,四外几乎密不透风的尘埃循环流动起来,越来越快,不断摩擦包裹着我的先天火气。

    周围的先天火气不断减少,想来用不多时就会包裹不住我的身体。

    而且,我感到前方的阻力越来越大,基本上很难再往前行走。

    我不知道自己还距离楚青有多远,虽然我冲过来的时候脚步飞快,但没跑上几步就慢了下来,现在几乎就是停止了前进。

    这样下去我将会被浓重的尘埃淹没,我必须快点想出对策。

    我脑子急疾地思索,突然想到马敬方以前对我说过的一些话:“你的那片龟甲内含乾之正阳气,可以增强任何阳性术法的威力。”

    我的先天火气正属于阳性术法。我立刻念起龟甲的咒语,很快进入意拜伏羲的状态,片刻后胸前的龟甲发出了金光。龟甲的金光不仅透过外衣向着前方以及左右辐射,还慢慢透过的我身体,与我体内的火气交融。因为我火气加身,本就处于一团炽热当中,所以金光入体的时候,我反而感觉到一丝凉意。其实金光正常情况下会给予人温暖。

    体内外的火气猛地暴涨起来,翻腾涌动,朝着四外推荡。

    挤压并且摩擦着我先天火气的浓重尘埃猛地向外撤去,但只是短暂那么一会儿,稍后就重新聚了过来,而且尘埃的浓重程度还在加剧,快速地形成密不透风的封闭层,就似一个灰色的大土球,而我处在土球的里面。

    我右手快速伸进胸前外衣里,用两根手指夹住龟甲的一角,然后把它抻出来,高举过头顶。

    龟甲在我头顶之上,就像一盏明灯,向着四周毫无阻挡得辐射金光。

    我周围的先天火气变得更加盛烈。

    随即,我催动所有先天火气,向着前方冲击,同时我也快速向前跑去。

    火气包裹着我就像离弦的箭,突刺在阻路的尘埃上。

    虽然尘埃已经形成紧密的整体,却也没有经得住这聚焦的一击。

    前方紧密无比的尘埃,立刻破散成飞灰,出现一个较大的缺口。

    我携带着先天火气从这个缺口冲出去,眼前立刻变得清明。原来所有尘埃刚才都集中在了我的四周,一旦冲破其包裹,之外再没有尘埃。

    然而,阴黄色的光芒仍然存在,来自于楚青手中那片坤之太阴气的龟甲。

    在这种光芒中,尘埃有可能再次朝我扑来。

    我不能给楚青这样机会,竭尽全力向前跑,包裹着我的火气犹如硕大的箭头,虽然相比突破紧密无比的尘埃之前小了许多,但威势依然不容小觑。

    我很快就要到达楚青近前。

    然而原本静立的他却突然动了,右肘疾速向后一引,右手掌心向前,旋即猛地向前推出。只见他右手掌心显出一个炽白的光印,四四方方,内部线条十分刚硬,极似现代规格严谨的正体字。

    难道这就是天罡印?

    我心里一惊,但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或者改变动向,依然携带着先天火气撞了过去。

    先天火气前锋犹如箭头,炽白的天罡印好似钢盾,猛力地撞击在一起,立刻产生了强烈的震荡。火气逆袭回来,推着我飞速倒退,两脚在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

    而楚青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接连向后退步,踩得地面“噔噔”地响,直至扶助甬道的侧壁,才站稳了身体。

    我龟甲的金光趋于暗淡,他龟甲的光芒也在变弱,不过我身上的先天火气还存在,虽然已形不成气势,却比他掌上的光印完全消失的好。

    我倒着滑行一段距离后,终于停了下来,望向甬道里的楚青。

    他也在看我,眼色稍显凝重。

    随后,他淡然一笑,说:“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先前我听晨云子说你只学了半年有余的巫术,却已有了这般成效,真是不得不让老夫叹然哪。”

    我懒得和他扯这些没用的,说:“废话少说,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

    他的笑容慢慢敛去,抬起一只手分出两指插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不久后,一只黑色大鸟从外面飞进甬道。正是我和晴云子先前看到的那一只。

    原来这只鸟是楚青养的,更确切的说是玉虚真人养的。

    楚青突然朝我奔来,那只鸟跟在他身后。

    我立刻启用先天火气,在指尖形成小火苗,旋即朝着他甩过去。

    火苗飞射。楚青奔行。两者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突然楚青变向,躲过小火苗,继续朝我快步行进。

    我竭尽全身火气,向他推出一团烈焰。

    他见火焰飞来,右臂猛地一挥,上面宽大的衣袖就像蒲扇一样。

    宽大的衣袖扇在大团火焰上,将火焰拍散的同时,袖口也被火焰点燃。

    我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掉头就跑,嘴里开始念说帝江巫神咒。

    让我没想到的是,楚青并没有追过来,因为我没有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我向前跑了几步,回头看过去,楚青停在十步开外,他的那只鸟则朝着西面的石台飞去。

    我暂停念说帝江巫神咒,想看看情况再说。

    当那只鸟落在石台上,楚青就快速念起了咒语,叽里咕噜的,让我听不太清。

    但我很快察觉到,他竟然念的是上古语言,心中立时充满讶异。

    现今,还用上古语言念说咒语的只有巫家,而道家早就改成了现言。

    然而,身为道家传人的楚青此时却在用上古语言念说咒语,难道他要启用巫家的法术吗?还是说,道家也有必须上古语言才能启动的法术。

    那会是一种什么法术呢?

    我的眼睛左右打量,看到那只鸟正在用尖尖的嘴咂啄自己的胸膛,胸膛上已经破开一个口子,向外汩汩流着血,染红了周边的羽毛,洒在下方的石台上。

    石台的中间阴刻着大鸟的图形,从上洒下的血液正好落在鸟形的头部。

    现实中的一只鸟把血液洒在阴刻之鸟的头部有着怎样的用意呢?

    而且,两者形体上很相像,就算不是一种鸟,也必定有些渊源。

    我展开想象,渐渐意识到楚青可能是在开展某种祭神仪式。

    不能让他的仪式开展成功,否则我很能就要有死无生。

    我重新念起帝江巫神咒,打算抢在楚青祭神成功之前完成,眼光时不时瞥向西面的圆形石台。血液在石台上的刻纹里流动,逐渐流满所有刻纹,使得鸟的图形更为清晰。

    落在石台上的那只真实的鸟,很快流干了血液,但它却没有死在原地,扑扇着翅膀飞到石台下方,才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我在这时念完了帝江巫神咒,立刻向前迈出一步,以左手肘冲前。

    感觉两侧光影犹如飞梭一般倒退,我瞬间就撞在了楚青的胸膛上。

    楚青发出一声痛叫,被我的左手肘顶着飞速倒退,两脚在地上滑行。

    直至我的去势变慢,他才仰面摔在地上。

    我向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把楚青顶进了甬道里。

    楚青用一只手捂着胸口,慢慢地坐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鲜血。

    他咳嗽了两下,淡淡地笑着说:“知道你有瞬移的法器,却没想到你在这个当口使用。不过你还是晚了,我的祈神咒语已经念说完毕。你看你的后面。”

    我没有回头看后面,担心他会趁机偷袭我。

    我对他说:“无论你先前搞什么名堂,都挽回不了你受伤的事实。现在我问你,你是束手就擒,还是等我打得你连你老妈都不认识才投降?”

    他呵呵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片刻后戛然而止,说:“时候该差不多了。”

    突然,我的身后传来巨大的吸力,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我,猛地将我拉向后面。

    同时,甬道里刮起强劲的风,由外向内流驶。

    飞速倒退中的我,看到楚青被劲风掀了起来,继而向着我的方向飞来。

    我在空中转身,看向后方,阶梯式石台上的灯盏已经全部熄灭,间量不大的洞里漆黑一片。

    我旋即念起龟甲的咒语,不管前方有什么,都要尽快完成。

    我飞进漆黑的洞里,继续向前飘飞,好像在朝着那个圆形的石台接近。

    突然,我感到一片阴冷,似乎处于冰窖当中,身体瞬时被冻僵,甚至呼吸都要停止了,脑袋一阵阵眩晕。

    然而,我却没有停止念说咒语,开始了意拜伏羲。

    虽然眩晕感给我的心境造成了影响,但我的意拜伏羲还是勉强完成了。

    胸前的龟甲发出金光,温暖我身体的同时,也照亮了前方的情景。

    我发现自己处在一片浓重的阴影当中,就连龟甲的金光也照不出太远。

    我整个人处于悬浮状态,找不到任何借力点。我强自转动身体,用龟甲的金光循环照射四周,只能看清五米内的光景。

    突然,我看到一个身影,飘荡在空中,本身一动不动,似乎死了一般。

    他起初距离我比较远,勉强被龟甲的金光照亮,而后慢慢地向着我飘过来。

    随着他距离我越来越近,我看清他穿着道袍,模样很年轻。

    晴云子!

    随即,我就把他认了出来。

    我拼命划动四肢,但四周的气息却给予不了我任何动力。

    不过,晴云子自行飘了过来,也不知是什么力量在推导他。

    我一下抱住他,感觉他身体十分僵硬,想来是被此间的阴冷冻僵了。

    我把龟甲移开自己的胸口,贴在他的胸膛上,希望能解除他身体的僵冷。

    然而,我自己却马上感到了无比的阴冷,特别是龟甲的金光完全照不到的背部,就像被密密麻麻的冰刺穿入了一般。

    我立刻念起火之祝由词,本以为会引来大量的先天火气,可当火之祝由词被我念说完毕,却只有丝丝缕缕的火气穿透南面的阴影注入我的身体,根本缓解不了连续不断侵入我身体的阴冷。

    四周的阴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十分骇异,认为自己引来的先天火气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减少很多,肯定是受了周围阴影的阻挡。不过,聊胜于无,有一点先天火气入体,总比完全没有的好。

    我再次念说火之祝由词,但结果却更不理想,这次引来的先天火气比上次还要少。

    这样下去,我将会和晴云子一样被无比的阴冷冻僵。

    我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不断念说火之祝由词,直至再也引不来一丝火气才停止。

    我心情变得十分低落,目光看向晴云子,如果我把龟甲拿到我身上,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是,晴云子就必死无疑。

    怎么办呢?想来想去,我决定两人同生共死。

    我一手抱住晴云子,一手把龟甲置于我们之间,几乎身体挨着身体。

    而且我还重新念了一遍龟甲的咒语,使得龟甲释放的金光暂时回复盛烈。

    然而,我这样又能坚持多久呢?

    四周的空气正在变得稀薄,阴冷却愈发地浓重。

    我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越来越寒冷,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就在我快要完全昏睡过去的时候,两条细长的红气从我的下方升起,快速钻入我的鼻孔里。

    接着,我蓦然变得清醒,感觉自己开始膨胀,速度很快,瞬间长高变大了许多。

    我朝下方看去,发现另外一个自己正和晴云子抱在一起。

    原来长高变大的只是我的灵魂。

    我并不是非常惊异,因为在给杨抒庆死去的父亲做法事的那天,我被聻之空镜吞没的时候,结果也发生了这种情况。

    我不知道发生这种情况的确切原因,只是隐隐觉得与将洛裳有关系。

    因为事后晨云子曾说我长高变大的灵魂很像是上古时期被九子鬼母镇压的天煞明王。

    九子鬼母是将洛裳的外婆,天煞明王是鬼仆的祖先,而我的灵魂最初就是个鬼仆。

    此时,我的灵魂溢出体外,正在长高变大,当大到一定程度,就感到四周的阴影对我产生了压制。

    我伸手触摸上方的阴影,居然惊奇地发现,我可以真实感触到它。

    我稍作考虑,就明白了是什么原因:我现在是个灵魂,而阴影是我一样的存在。就像人的灵魂可以触碰到鬼一样,而肉体却无法做到。也就是说,包裹着我和晴云子的阴影,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灵魂。

    它把我和晴云子吞入腹内,隔绝了我们与阳间的联系,使得我们失去重力,悬浮在当中。

    我不再多想,双手猛地向上推,双脚猛地往下踩,企图把包裹着我的灵魂撑破。

    这个灵魂就仿似一个皮囊,在我手脚的一推一踩下,底部凹陷,上方拉高。

    上下没有了限制,我又开始长高,如同可以无限延长的金箍棒一样,撑得这个灵魂竖向拉长。

    终于,这个灵魂好似经受不住我的无限增长,腹内开始蠕动起伏,看在我眼里就是四周的阴影大幅度波动。

    突然,从某个方向的深处,吹来极其阴冷且又强劲的气息,一下子把我和晴云子掀飞起来。

    我现在分成两部分,一个是我的肉体,一个是我的灵魂,但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被这股劲吹的气息裹带着向前。

    我很快看到前方出现一个口径,通过口径可见外面没有浓重的阴影,呈现为淡淡的晦色。

    我和青云子迅速通过口径到达外面,吹着我们的气息戛然而止。

    我的灵魂缓慢下落,而我的肉体和晴云子却倏地一下摔在地上,好在距离不是很高,应该不会摔成重伤。

    我(灵魂)转身向后,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形成鸟的形态,悬在上空,几乎完全遮蔽了五十米见方的洞顶。

    我目光略微下落,看到那个圆形石台,以及其左侧不远处的养魂池、阶梯式石台。

    阶梯式石台上的灯盏依然熄灭着,周围没有任何亮光,然而我的视角内却不是很暗,略微有些昏晦而已。

    这也许和我现在是一个灵魂有关系吧。

    鸟状的阴影俯视我,眼睛犹如两个大大的血珠,散发着幽异的红光。

    看来它是一只怪鸟的灵魂,只是不知它有着怎样的来历。

    如果它就是圆型石台上阴刻的那种鸟,我想它应该来自阴间,因为我曾在蒋洛水的肩上看到过同种形貌的鸟。

    突然,鸟形的阴影朝我发出一声唳鸣,旋即猛地向下探出脑袋,尖尖的长嘴啄向我。

    我和它现在都是灵魂体,都可给对方造成直接的伤害,所以我必须做出闪避或者抵御。

    不过,我也不是很惧怕它,因为我的魂体也很高大,虽然比起它来是小了许多,但对付它的那张嘴我想应该足够了。

    长长的大嘴啄向我,我疾速探出双手,抵住嘴的上下两腭,致使整张嘴无法闭合。

    鸟形阴影的双爪猛地伸过来,我急忙向后仰倒,双腿猛地向上一蹬,正好蹬在爪子的中间。彼此向后弹回。

    正在这时,我突然听到甬道里传来奔跑声,正在向着洞里接近,很快我眼角就瞥见楚青跑了进来。

    他发现了已是灵魂体并且变得十分高大的我,但他脸上只是稍微露出讶异神情。随后,他快速转身面朝后方。

    我对他的不奇怪是能够理解的,因为他曾见过我的灵魂溢出体外继而变得又高又大。

    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朝我攻击,反而转身向后。

    我依然抵御着鸟形阴影的攻击,双手抵住它的嘴,两脚时不时踹出挡回它的爪子。

    目光再次转向楚青时,看到他正在朝着甬道里施展法术,神情很是凝重。

    时而,他会抚摸一下胸口。他的胸口曾受到过我肘部的撞击,想来到现在依然很疼。

    随着他施展法术的次数越多,他抚摸胸口的次数也在增加,并且开始咳嗽起来,越来越厉害。

    我觉得楚青正在面对一个强劲的敌人,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胜不了对方,若是他先前不受伤的话或许还可以。

    难道是麻奶奶赶来救我了?

    这时,我看到楚青连连后退,甬道里涌出浓重的白色气体,迅速扩散开来,所经过之处的地面和墙壁上都结出霜雪。

    楚青开始转身向后跑,没几步就来到了养魂池的北面。

    白色气体扩散得很快,片刻后就充满整个洞穴,笼罩住其间的一切,当然就包括我和鸟形的阴影。

    可能由于我魂体变得强大的原因吧,我并未感到白色气体十分寒冷,但它在地面和墙壁上结出的冰霜却是真实存在的。

    鸟形阴影也应该不惧怕白色气体的寒冷,然而它却在这时停止了对我进行攻击,嘴和爪子都收了回去。

    我暂时摸不着头脑,警惕着前上方鸟形阴影的同时,也用眼角余光注意着甬道口。

    甬道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在白色雾气中显得隐隐绰绰,微微能看出身体上的曲线。

    我可以肯定她是个女人,但绝对不是麻奶奶,因为她曲线的身体说明她很年轻。

    我很快想到了将洛裳,但随后又觉得不太像,因为这个人影没有将洛裳身材高,也比将洛裳要瘦一些。而且将洛裳喜欢穿白色长裙,至少我见到她的那几次,她都是这样的装束,而眼前的这个人影却好像穿着牛仔裤和小背心。

    她是谁呢?

    我暂时想不明白。

    突然,她转体望向鸟形阴影的头部,深沉地说:“你身为弱水神司之一,居然分魂祸乱阳间,岂不是视阴界律法为无物,你可知罪?”

    怪鸟阴影的眼睛闪烁了两下,而后低鸣一声,巨大的身形快速收缩,同时向着下方的圆形石台落去。

    当它的身形变得略微小于石台的时候,它渐渐沉入石台里,直至消失不见。

    见鸟形阴影消失,我马上走向自己的身体,看到上面微微覆着白霜,不知是不是已经冻僵了。我的魂体还很高大,但我依然要试着回到身体里。当我的魂魄触碰到身体时,有些奇异的情况就发生了:魂魄正在逐渐缩小,而后逸散出两丝红气。那两丝红气飞向我肉体左侧的裤兜,钻进里面消失不见了。

    我暂时不管那两丝红气确切去了哪里,因为现在还是魂魄的我正在缩小中。

    当魂魄与身体完全融合后,我试着了动了两下,除了四肢有些僵硬外,倒是没什么大碍。

    我本来想查看我左侧的裤兜里有什么,但冷不丁听到楚青发出疑问“你到底谁!居然能责令弱水孙鸟返回。”口气里充满骇异。

    我循声望过去,看到他捂着胸口斜靠在阶梯式石台上。

    “你这种邪恶之徒,不配知道我的姓名。”站在甬道口的人影说。

    稍会儿,楚青突然桀桀怪笑起来,然后说:“我邪恶?世间邪恶之人多如牛毛,你为何偏偏找上我?”

    过了片刻,站在甬道口的人影说:“这只能怨你不长眼!”末尾的“眼”字说得很重。

    接着,我就看到她身后的甬道里飘出一把小伞,伞面上闪耀着梅花状的光影。

    吞虚伞!

    原来白色气体是吞虚伞上的梅花状光影释放出来的。

    我与将洛裳在山海司阴阳交界处大战的时候,曾见将洛裳这样使用过的吞虚伞。

    不过,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将洛裳。

    那她怎么会有吞虚伞呢?吞虚伞飘到上空,内伞面对准前下方的楚青,并且产生了黑色的漩涡。

    黑色旋涡流转,产生强大的吸力,紧紧嘬住楚青。

    楚青转向后方,双手扣住阶梯式石台的棱角,从而避免自己被吸过去。

    然而,他的体内渐渐地透出一个灵魂,一经脱离他的身体,就立刻朝着吞虚伞飞去。

    这个灵魂“啊——”地长叫,四肢挥动,不是很清晰的老脸上满是惊惧。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玉虚真人的本来面貌,反正他现在要完蛋了。

    他很快被吸进吞虚伞的漩涡里,就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在吞虚伞产生旋涡的时候,周边的白色气体也被吸走很多,使得那个人影较为清晰的显露出来。

    高茵茵!

    当我看清她样貌的时候,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怎么可能是她呢?我脑袋彻底懵了,实在难以想通高茵茵为何会使用将洛裳的法器?

    我不管那么多,快步走到高茵茵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抻着她转向我:“你现在给我说清楚,吞虚伞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怎么又会使用它?”

    高茵茵白了我一眼,说:“瞧你那傻样儿,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家是谁?麻奶奶可是早就发现了。”

    我暂时愣住,想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原来你就是…….洛裳!”

    高茵茵略显羞赧地低下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戏耍我。

    高茵茵(将洛裳)抬起头来,说:“在你调查坠楼案之前,我就曾多次托梦给高茵茵,说要借她的身体一用,并以增加她十年阳寿作为报还。因为高茵茵是四阴之命,最适合我融入她的身体。后来,你来到高茵茵的家中,为她解梦,还叮嘱她不要答应任何魂灵的要求。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就隐藏在附近,真想出来踹你几下。”

    我突然想了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

    当时,高茵茵对我说,她每天晚上会梦到一个白影,这个白影向她求借身体。随即我就打电话给麻奶奶,问她这个梦应该怎么解释。麻奶奶回复我说白影很可能是某种邪灵,叫我叮嘱高茵茵不要答应对方任何事情。可谁曾想到,这个白影就是蒋洛裳。

    我看着眼前的高茵茵,一时心花怒放,原来她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洛裳。

    我突然一把搂过她,狠狠地亲在她的小嘴上。

    她拼命地推开我,说:“坏蛋,你干什么?”说完,满面潮红地低头。

    我说:“你借用高茵茵的身体,无非就是为了接近我。因为高茵茵与我同校。你既然这样想念你老公我,那就赶快让老公亲近亲近。”

    “滚啦,谁想你,不要脸。”说完,她把头别向一边,但却掩藏不住侧脸上的笑意。

    打情骂俏了一会儿,我问她:“你是什么时候正式附在高茵茵身上的?”

    高茵茵(将洛裳)说;“当时她站在自家的阳台上,与楼下的你正在搭话。我和鬼仆从她后面过来,先让鬼仆用铁链拽走她的魂魄,然后我就附在了她身上。”

    我稍微回忆了一下,就想起当时自己确实站在六号楼的下面,与六层阳台上的高茵茵打招呼,随后就看到她身后出现了一圈白影,紧接着她就晕了过去。

    原来将洛裳是在那一刻进入高茵茵身体的。

    那个鬼仆也真是可恶,明明知道全部事情,却不告诉我,还装模作样地在六号楼电梯里辱骂我,等有机会一定要整治他一下。

    不过,我很快就想到一件令我更加郁闷的事情,问高茵茵(将洛裳):“那么,在六号楼天台上,把我扔到楼外,然后抓住我的皮肉,问我三个问题的高茵茵也是你喽?”

    高茵茵(将洛裳)赧然地说:“谁让你先前惹得人家不高兴了。”

    “那你也不至于演一出高茵茵坠楼的戏码吧?”我问。

    高茵茵(将洛裳)解释说:“一个灵魂附在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肉体上,不会获得这个肉体的全部记忆,所以,我只能佯作高茵茵坠楼摔坏了脑袋,患上了选择性失忆症,这样就可以把我不知道高茵茵以往所有事情的弊端遮掩过去。”

    我笑了笑,说:“你倒是挺聪明。”

    高茵茵(将洛裳)一撇嘴,说:“本姑娘本来就不笨。”

    我想了想,问:“我的灵魂能够长高变大想来也和你有关系吧。”

    说到这,我才想起先前从魂体里离开的两丝红气。

    我立刻伸手插进左侧的裤兜,居然摸到一个钥匙串。随即,我就想到这个钥匙串是高茵茵的。

    我把钥匙串掏出来,打量两眼,目光转向高茵茵(将洛裳)。

    高茵茵(将洛裳)说:“不用看了,就是上面的小玉瓶在作怪。里面装的是天煞明王的两滴魂血,在阳间呈气雾形态。”

    “你是怎么得到这两滴魂血的?”

    “当然是向我外婆求来的喽。天煞明王连同其他鬼王被我外婆囚禁在九幽虚危山的禁牢里,只有她才能够接他们。”

    我哑然失笑,说:“我老婆真是对我用心良苦。”

    “啐,谁是你老婆?”高茵茵(将洛裳)轻嗤地说。

    “那么,你那天傍晚骑电动车撞我是故意的喽?”我很快意识到我得到高茵茵的钥匙串也是将洛裳故意编排的。

    “我不撞你,你能去拔我的车钥匙吗?”她反问,眉宇间有着一丝得意。

    “难道你就那么笃定我会去拔你电动车上的钥匙?”

    “不是很笃定,只有七八分把握。以我对你了解,你被我撞了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当时,你若是想回男生宿舍,最近的路就是从女生宿舍楼旁边经过。于是,我故意把电动车停在女生宿舍楼前的车棚外面,故意没有拔下上面的钥匙。结果,不久后就看到你做贼一样拔走了那电动车上的钥匙,当时我在心里笑得好开心。”

    “你真是一个奸诈的小女子。”我佯作嗤诋地说。

    “哼。”高茵茵(将洛裳)皱起了鼻子。

    我收起与高茵茵(将洛裳)调笑的心思,目光转向楚青的位置,本来想问高茵茵(将洛裳)怎样处置楚青的身体——那里面应该没有任何灵魂了,原本楚青的灵魂应该不是消亡了就是被禁闭在其他地方——但突然想到晴云子还躺在洞里的某个地方,不知现在情况怎么了,先前只顾着向将洛裳求解心中疑问外兼打情骂俏,倒是一时把他给忘了。

    我现在真恨自己犯了这种低级错误,万一晴云子因为没得到及时救助出现什么意外,我至少也要愧疚一辈子。

    我马上去寻找他,向着西面圆形石台的位置走去。

    高茵茵(将洛裳)问我:“你去干什么?”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现在还不知晴云子是死是活呢。”

    随后我就听到高茵茵(将洛裳)跟了过来。

    我自从灵魂回到身体里,就再也看不清黑暗中的景物。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当中的手电功能,后摄像头随之射出明亮的光芒。

    在光芒的照耀下,我很快发现了晴云子,他躺在圆形石台的北侧。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身体,感觉依旧冷硬;又探了探他的鼻息,我身体立刻僵住。

    因为晴云子没有了呼吸。

    我愣怔了稍会儿,马上把头凑到晴云子左胸上,听一听他有没有心跳。

    “咚……咚……咚……”有心跳,但十分微弱。我立刻左右搜寻起来,想找到当时我和晴云子一起用身体夹着的龟甲。

    很快,我在晴云子西北方向不远处看到了它。

    我把龟甲捡回来,快速念起咒语,龟甲很快发出金光。我把金光四射的龟甲放在晴云子胸膛正中,然后双手按压他的胸脏部位,按压了几下,又掰开他的嘴,向他嘴里吹气。

    这样忙活了好一阵子,晴云子仍是不见醒来,而我却累得气喘吁吁。

    我摸了摸晴云子的身体,感觉已经软和了许多。接着又去探他的鼻息,还是没有呼吸。

    我继续给他做人工呼吸,不知在第几次向他嘴里吹气的时候,他突然咳嗽了一下,然后就一长一短地喘息起来。

    我立刻欣喜若狂,手忙脚乱地扶着晴云子坐起来,问:“你感觉怎么样?”

    晴云子又咳了两下,断断续续地说:“感觉……身体很……麻,胸口…….很…憋闷。”

    我立刻说:“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说着,我就扶起他往前走,顺带把龟甲揣进兜里。

    他突然大喊起来:“别动!我的腿……好麻……好疼。”

    我想了想,只好先把他放下,让他坐在地上缓解一下。

    稍后,晴云子把脑袋凑过来,小声问我:“她是谁啊?怎么会来这?”说着,眼神还瞥了瞥一旁的高茵茵(蒋洛裳)。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晴云子才好,于是就把问题抛给高茵茵(将洛裳):“你自己说说吧,你为什么会到这的?”

    高茵茵(将洛裳)白了我一眼,然后说:“麻奶奶叫我来的。她说你跟小道士上山,可能会扰了道家清静,让我过来盯着你,一见你刮躁,就提醒你安静。”

    晴云子蹙起了眉毛,显然这个说法不能令他信服。

    但他也没有就此事刨根问题,把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她不会是你的新女朋友吧?”

    “嗯哼。”我假意地清了清嗓子,说:“就算是吧。”

    晴云子没再八卦,别有深意地笑着缩回脑袋。

    突然,他敛去笑容,问:“我师父呢?”

    我考虑了一会儿,编了个结果对晴云子说:“你师父被曾经包裹我们的阴影吸走了灵魂。”

    晴云子愣了愣,问:“你说的是那个大鸟的阴影啊?”

    “你曾看过它的全貌?”我讶异地问。

    晴云子说:“当时,你把师父撞进甬道里,我正犹豫该不该帮你的时候,就瞥见西面的圆形石台上冒起一个阴影。我立刻警惕地注视着它,发现它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只大鸟的样子。我刚想大喊提醒你,那大鸟的阴影就突然张开嘴把我吸了进去。然后,我就感到无比的阴冷,很快就没有了知觉。”

    我缓缓转头看向高茵茵,想问她那只大鸟的阴影什么来历。

    但随后就想到,如果能够解释这个事情,她岂不会暴露真正的身份。

    于是我回过头来对晴云子说:“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吧,反正它已经走了,只带走了你师父的魂魄。”

    晴云子露出疑惑的神情,却没出声发问。

    过了片刻,他说:“我想去看看楚青的身体。”

    我扶着他起来,而后朝前走,不久就来到楚青的旁边。

    晴云子伸手在楚青的各个脉轮上探了探,说:“体内已经没有灵魂里,看来楚青的灵魂早就被我师父不知怎样地处理掉了。”

    晴云子又在楚青身上摸了摸,摸到胸口的时候停顿一下,接着手伸进了楚青怀里,很快掏出一张羊皮卷和两片龟甲。

    我一时奇怪玉虚真人身上怎么会有两片龟甲,先前他曾使用了一片坤之太阴气的龟甲,那另一片是什么气息的龟甲呢?

    晴云子依次翻看了两片龟甲,然后对我说:“一片是坤之太阴气,另一片是艮之少阴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艮之少阴气的龟甲,原属于马宗远,我师父杀了他,就从身上得到了这片龟甲。我们曾搜过马宗远的尸体,当时他身上一件重要的法器都没有,显然是被人搜刮了。”

    我对此表示认同,因为我曾经听马敬方说过,他大哥曾得到过一片艮之少阴气的龟甲。

    我也曾把这话说给晴云子听。

    他打开羊皮卷看了看,说:“原来这就是孙鸟鸣水卷,当年我师父从闻香女的墓葬中得到的。你看……”说着,把羊皮卷放在我手机灯光下,上面显出一个鸟状的图形还有密密麻麻的古体文字。其中四个古体文字最大,写作“孙鸟鸣水”。

    经常在麻奶奶给我的小册子上看到古文字的我,对孙鸟鸣水卷上的古文字并不是完全陌生。

    闻香女曾是巫家的代表人物,从她墓里发掘出的孙鸟鸣水卷,想来记载着一个很厉害的巫法。也就难怪先前楚青(玉虚真人)会用上古语言念说咒语,原来他已经学了孙鸟鸣水卷。

    可这孙鸟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我不禁又看了一下高茵茵(将洛裳),而后转头看向晴云子,问他知不道孙鸟的来历。

    晴云子说:“我倒是略有耳闻,孙鸟是阴间的一种神鸟,长居弱水之上。你可能不知道弱水。它是三界之内最为阴重的河流,就连神仙都难以度过,然而孙鸟却可以在上面飞行。”

    我略微转头看向高茵茵(将洛裳)。

    她冲我点了一下头,表明晴云子至少说对了一个大概。

    之后,我们没再逗留下去,我扶着晴云子,身后跟着高茵茵(将洛裳),缓步走出了洞穴。

    顺着来时的路线返回,很快来到玄真观的正殿前,晴云子让我扶着他走进去。

    推开正殿的门,我们三个向里走着,看到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人端坐在三清神像前,身下垫着蒲团。

    我扶着晴云子走到这个人身边,高茵茵(将洛裳)站在了我身后。

    端坐在蒲团上的人是晨云子,他双眼虚眯,一动不动。

    “师兄。”晴云子唤了他一声,他才缓慢睁开眼睛。

    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晴云子稍微愣了愣,说:“原来你早知道师父就是楚青。”

    晨云子说:“我是师父最忠实的弟子,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不加任何质疑,他当然会完全相信我。他当年把楚青交给我管教,就可见他对我的信任。”

    “可是……”晴云子犹豫了一下说,“师父做的事情确实有悖天地正道。”

    晨云子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话:“他再不好也是师父。”

    晴云子暂时没了话语,过了一会儿问:“师父他是怎样杀死马宗远的?”

    晨云子说:“你打电话告诉我你们将配合警方对马宗远等人抓捕。然后,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师父。师父当时没有表态。但当我看到马宗远身上的天罡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师父的手笔。我回到到观后,我向他问起此事。他对我,他与马宗远四十年前合作过很多次,相互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方式,分别是各种鸟的叫声,代表着不同的含义。你们抓捕马宗远等人那天,他事先藏在了那栋二层小楼西北面的玉米地里,处于一队武警的后方。听到枪声后,他根据人员的在玉米地里移动的声音,判断出马宗远他们分别逃跑的方向。随后他吹了一声鸟叫,引诱马宗远过来。而他却向着西面径直跑,时不时吹一声鸟叫,继续引诱着马宗远。马宗远可能是以为吹响鸟叫的人是他以前曾经合作的伙伴,所以就一直朝着师父的方向逃跑。结果,师父逐渐把他引进一片树林里,在那里伏击了他。”

    晴云子稍作考虑,问:“马宗远身上的法器是不是都被师父拿走了。”

    “应该吧。他回来给我一张朱雀星眼图。我听你说过那是马宗远的东西,马宗远曾用这张图打伤过你。但他其他法器我没有见到。”晨云子说。

    晴云子没有找他师兄讨要朱雀星眼图的意思,只是沉默不语了好长时间,然后对晨云子说:“师父他魂归地府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需要外出静心一段时间……也许会很长时间。师兄你多保重。”

    晨云子看向晴云子,叹了口气,说:“去吧…只是年节的时候别忘了回来看看。”

    “嗯。”晴云子重重点了一下头。我注意到他眼睛里已经噙满泪光。

    三天后,高茵茵(将洛裳)打电话把我约了出去。我们一起来到海边。她眼望着大海脸色忧郁地说:“我要回地府了。”

    我心头一震,脑袋甩向她,问:“你在阳间生活得挺好,将来还要和我结婚,为什么突然想要回阴间?”

    高茵茵(将洛裳)说:“我答应过高茵茵,只是借用她的身体,将来会还给她。怎能言而无信。再说,我也有家人,我离开阴间已经半载有余,我想他们一定很思念我。”

    我心里一寻思,也确实是这个理。

    不过,我却略显委屈地说:“那我怎么办?没有你叫我怎么活呀?”

    高茵茵(将洛裳)转过头来,脸上有着又气又笑地表情,说:“那你现在就投海自尽吧,正好灵魂随我去阴间。我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我心情渐渐沉落,说:“我阳间还有父母。”

    高茵茵(蒋洛裳)脸色暗淡下来,说:“是啊,你我都有离不开的家人。”

    过了一会儿,我对她说:“难道我们今生又要两处相望,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在一起吗?”

    高茵茵(将洛裳)考虑良久,说:“我回去问一下我的父亲,他应该有办法的。”

    “阎君岳丈他老人家会同意咱们在一起么?”我有些担心地问。

    “父亲既然去了月老宫看了你的姻缘箓,知道你和我的姻缘乃上天注定,那他就不会反对。再说,他十一世前也答应过你,无论你轮回多少世,只要你变成人魂,我也愿意嫁给你,他就不会反对。他一向是言出必果的人。”

    我想了想,说:“那好,你先回地府,我等你好消息。”

    当天晚上,我和高茵茵(将洛裳)来到我在北戴河租住的小屋里。没多久,鬼仆就领着高茵茵的魂魄到来。她可是真正的高茵茵。她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色微微发白,或许和她是一个魂体有关系吧。

    将洛裳从她的身体里透了过来,对面前还是灵魂的她说:“你回到你的身体里吧。我会遵守诺言,在阴间的生死薄上给你增加十年阳寿。原本四阴之命的你只能活到二十五岁,这样一来你可以活到三十五岁了。”

    高茵茵的灵魂思想了片刻,而后怯怯地说:“能不能让我活的更长一些,至少也要超过我姥爷姥姥的寿命。我不想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将洛裳有些无奈地说:“我徇私给你增加十年阳寿,已经是破坏了地府的规矩,如果再有过分的要求,我父亲那里我很难交代得过去。”

    “哦。”高茵茵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

    “你回到身体吧。”将洛裳提醒她。

    她走向自己的身体,稍后回过头来,对将洛裳说:“谢谢你。”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我没再见过将洛裳,每天都有想她现在怎么样了。

    终于,在第二天晚上,我看到她的鬼仆到来。

    鬼仆一见我,就嬉皮笑脸地说:“恭喜你啊!兄弟,阎君已经同意你和小姐的婚事,并派我给你送来驻魂丹。”我脸上露出笑容,而心里却不是十分高兴——阎君同意我与将洛裳的婚事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关键在于我怎么才能和将洛裳在一起,毕竟我父母健在的时候我是不可能离开阳间的,而将洛裳也不可能再找一具身体与我长相厮守,我和她就算有夫妻之名,却难有夫妻之实。

    鬼仆朝我递来一个锦盒,并为我打开它。

    我看到锦盒的里面有一小团红色气体,然而它暴露在空气中却聚而不散。

    鬼仆说:“你张开嘴,我帮你把驻魂丹送进去。”

    我并没有急着张嘴,问:‘这驻魂丹有什么效用。’

    “它可以将你的灵魂定型。你现在服下驻魂丹,你的灵魂将永远是现在的模样,而不会随着你的肉体变老。你若是老死,以一个老头的灵魂去见小姐,且不说小姐会不会嫌弃你,恐怕我这作仆人首先就会看你堵心。阎君当然也不想他未来的女婿是个老头,所以呢,就派我给你送来驻魂丹。”

    我服下了鬼仆送来的驻魂丹,但心里还是不痛快,因为我需要死后才能去和将洛裳相聚。

    那有可能会等上七八十年。

    我问鬼仆:“你家小姐能否时不时到阳间来与我相聚。”

    鬼仆神秘地一笑,说:“那就要看小姐心情喽。阎君伉俪也不是太过约束小姐的意向。”

    “那好,你回去给你家小姐捎话,说我十分十分十分十分想念她。”我好不顾忌面子地说。

    鬼仆有些无奈地说:“看来今时今日还是不要脸的人吃得开呀!”

    我在阳间的生活波澜不惊地向前推进着,无所事事的时候,除了想念将洛裳之外,就是去麻奶奶的别墅里闲坐,顺便向他请教一些巫法上的问题。

    自从乔德山被抓了起来,他的那栋别墅就被政府没收,现在由麻奶奶暂时经管。

    马文秀还躺在那口玉棺里,麻奶奶还没找到救醒她的方法。

    梁冰夏时常会来别墅,我却很少碰到她。因为她逐渐掌握我去别墅的规律,故意避开我。

    有一天,我向麻奶奶问起,她老人家是什么时候发现高茵茵就是将洛裳的。

    麻奶奶回答我说:就在那次高茵茵无缘无故晕倒继而住进医院的时候。当时,麻奶奶给她把脉,感觉她体内没有任何阴气,所以断定她不是阴魂附体;而且蒋洛裳故意使得肉体脉搏呈现出“一、二,一、二”的跳动节奏,暗示麻奶奶自己是地仙之体——在三界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为天、二为地,三为人,如同术学中的三才。蒋洛裳致使肉体脉搏先一下稍后连续两下地跳动,就是在暗示麻奶奶她与天界和地界都有关系。

    麻奶奶很快就想到,和天界、地界都有关系的只能是地仙。

    一个地仙居然附在人身上,且又和我扯上关系,那么就只能是将洛裳。

    所以之后不久麻奶奶才提醒我以后要对高茵茵好一点。

    麻奶奶那的去往自是不用多说,其次就是时不时地与晴云子聚一聚。晴云子暂住在马敬方的那栋老宅里,一时没有新的打算。先前住在这里的数术八大派系的人已经离开。

    不过,过了没几天,晴云子就给我打来电话,说自己受到数术八大派系的邀请,一同前往固原市天马山,对那八口棺材进行新的封禁,以防由于马家人曾对各个棺材里的尸体实施滋养的原因出现尸体破关而出的情况。

    我嘱咐地对他说:“出门在外要多自己照顾自己,一旦事情做得不顺心就赶快回来,不用管别人说什么。至少秦皇岛还有我,是你最好的哥们。”

    “对!哥们。”隔了一会儿,晴云子给予我肯定的回答。

    转眼,半年过去了。在这期间我与蒋洛裳见了九次面,每一次我都记得很清楚。每次我都与她从刚入夜聊到天亮,诉说各自心里的相思以及最近发生的趣事,未曾有过什么越轨的行为,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无法和一个魂体发生实质上的接触。

    我倒是想过自己魂魄离体,然后和蒋洛裳翻云覆雨一番。但我这样对她说起的时候,她却担心自己怀上魂婴,未婚先孕在阴间可是很丢人的事,况且她还是阎君的女儿。所以我就没有再勉强她。

    半年后的某一日,梁冰夏突然找上了我。当时,我们是在别墅里偶然碰见的,麻奶奶恰好有事外出。户外正在下雪,时而有风扫地而过,卷得雪花打旋。

    梁冰夏面朝窗外,背对刚从二楼上下来的我。

    她也不回头看,只是抬起一只手,由后向前划过,示意我跟她走。

    她率先打开门走向外面的风雪,我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别墅院门,一后一前的我和她脚步不停,走进前面的槐树林里。

    地面上已经积了很厚的雪,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

    突然,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我。我也下意识地停下来,与她隔着大概十米远的距离。

    她对我说:“按理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毕竟你比我入门早。”

    我笑了笑,说:“叫不叫都没关系,只要你以后不要老躲着我就好。”

    她嘴角倏地上翘,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弧,说:“当师兄的就要有当师兄样子,至少术法应该在师妹之上。”

    我的眼睛眯起来,等待她的下文。

    她接着说:“你学巫术一年有余,而我只学了半年多。可我还是想向你挑战一下,验证一下你是不是师父眼里最适合学巫术的人。”

    我沉静地想了一下,豁然一笑说:“好啊。但是要点到为止。”

    纷扬的雪花飘落,在我们身上留下残梅一样的白。

    “不过——”梁冰夏故意拉长音调,“这次比试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如果你输了,”她故意停顿一下,“今晚,你是我的。”

    说完,她不等我什么反应,嘴里立刻念起咒语。

    我想要对她说什么,可是一旦等她念完咒语,我就会变得很被动,所以我果断地中止原有的想法,立刻念起火之咒语词。我的火之祝由词还未念说完毕,就见梁冰夏周围升起一圈强劲的旋风,吹得雪花漫天飞舞。

    风之祝由之神祈!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