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子虚乌有
(2015-08-25 09:38更新,共3462字)
    “各位姑娘是不是认识宋沐风?”

    这话一出口,几个女子这才发现旁边那一桌靠近她们这边坐着一个人,当时她们恐怕是讲得太投入,都没有注意,现在一想恐怕刚才的心事全都被这个人给听到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是呀”,北卿心想自己都跟他绝交了,根本不想承认认识这个人,但看她们几个那个样子,怕是得缓一缓,只好帮她们答了。

    其实她一开始便注意到了这个人,他身着粗布麻衣,一个人坐一张大桌子,桌上还放了几大包行李,其实很显眼的。只不过他是背对着这边,又不断在喝酒吃菜,北卿以为他并不会专门听几个小辈谈论心事。

    如今看来,果然是她们谈得太起劲,声音太大了。

    “看来他很讨人喜欢?”其实他在旁边并没有听到几句完整的话,只是总听到她们提沐风这两个字,便觉得会不会是宋沐风,那正好趁此机会多了解他。隐约还从话里的意思分辨出好像她们还爱慕着他,如今看她们是这个反应,心里便了然了。

    “是招人讨厌才对。”北卿立即接道。

    “北卿”,小桃花嗔了一眼北卿,其它几人也是朝北卿皱了皱眉头。

    “好了好了,你们爱喜欢他就喜欢他,我只是澄清一下罢了。免得让别人把我也算进去了。”

    “这位姑娘怎么好像很不待见他?”那人看着北卿有些无奈的样子,饶有兴味。

    北卿看着这人比自己大一轮,却没有长辈的架子,目光亲和,气质纯然,心里倒是挺有好感的,只不过她那原因,自己却不知道怎么说,便道,“只是绝交了。”

    “怎么?绝交?莫非是那宋沐风脾气不好?”

    “沐风哥哥脾气怎么不好了”,小桃花立马不干了,“别听她乱说,沐风哥哥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人,是天底下品性最好的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北卿听她一连三个天底下最好,头皮不由得有些发麻。又有些恼。本来又不是我说的他脾气不好,你就算着急要为他辩白也不至于直接给我扣上乱说的帽子罢。

    便开口道,“先生你若是要打听宋沐风,敬请问她们。我跟他不熟。”

    却听那先生笑了一声,接着道,“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我还就想问你了。”

    北卿抬眼看他,正对上他那似乎是因为阅历甚广而颇显睿智的眼神。以为他是故意要为难自己,却觉得那眼里并没有恶意和揶揄。

    “先生何必强人所难。你也看出我不喜欢他了,出口对他的评价一定不会好。况且就是因为有偏见,我的评价不一定客观,所以你问我其实是白费力气。”北卿扫了周围几个人一眼,“况且我要是真说,还要遭人怨怪。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做不值得的事,我又何必呢?”

    “好一个强人所难、白费力气”,那人倒是不但没恼,反而赞赏地看了北卿一眼,“你这个丫头鬼得很哪,口口声声说不想评价他,却直接三个字就评价了。不值得,哈哈,好一个不值得。”

    其实北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只是说着说着就进入那个情境了,顺口便说了那一句话而已。其实要她真的去想怎么说他坏话,她好像想不出来。她不想谈他,让她说任何关于他的话,都是在为难她。

    “哎,不必再说了”,那人扬手阻止正欲开口的小桃花,“我都知道了。你们一人说他是天底下最好,一人却说他不值得,倒真有些意思,让我更想见一见他本人了。”

    “他没有不值得”,小桃花终是没有忍住,不然她恐怕心里不会舒服。

    “小丫头,我知道你对他情义深重。只不过太深重,你便只看到他的好,无论他做什么,你都喜欢。可是你要想想,你要是只看到他的好,你就真的了解他吗?我要了解他这个人,光听好处可不行”,说着一指北卿,“这位姑娘表面上对他十分不善,但却似乎更了解他。”

    北卿一愣,刚想摇头否认,却听他继续道,“你先别急着否认。刚才额头上画了朵桃花的丫头说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若此言无虚,那么我敢打赌你日后必定会爱上他。”

    话一说完便转身在桌上留了饭钱,拿上那一堆行李往门口走去,转眼便消失在街上的人群中。

    几个人愣神好久,都没反应过来那人走了。等北卿回过神来,却发现其它几个人都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做什么?都看着我做什么?”北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忙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

    “你真的会喜欢上沐风哥哥吗?”小桃花一脸地不能相信。

    “别人一句戏言你们都还当真了?就算我说我喜欢你们信吗?我烦他还来不及。”

    众人一想也是,看北卿之前那个态度,怎么想也不可能来一个大翻转。便开始琢磨刚才那人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北卿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茶,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心神有些恍惚。

    刚才那个人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打听宋沐风?

    斜阳巷里。

    “姑娘和公子真是贵人,这份恩德老身收下了,烦请回复高公子老身这一家子感激不尽,只愿来日有能力了再图回报。”

    北卿正待客气,却一下听见她说高公子,一时反应不过来,“……您说谁?”

    那老妇人也是一愣,不明白是如何,只好又重复,“高公子让您二人来送钱粮……”

    “高公子?”,北卿还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婆婆,您是说高旬?”

    那老妇人看到这姑娘是这样反应,也是十分不解,“自然是高旬高公子了,莫非不是高公子直接指派的二位,是高家那位赵老爷子?也好,没甚差别,请二位回禀他老人家,这份恩情我们都记下了。”

    “婆婆”,梁沛忍不住道,“我们不是高家派来的人……”

    老妇人愣了愣,旋即道,“那二位是何人?缘何出手相助?”

    “我们……”,北卿犹疑着,不知是否该说出自己的身份。

    老妇见两人连身份也不愿说出,忽觉不妥,便道,“两位贵人如此善举老身心领了,只是今年二位府中想必结余也不富裕,何必要管我这不相干的一大家子。更何况二位连身份也不愿与我说来,日后若想回报,都寻访无门,老身多少有些于心不安……”

    说着便让人将已经抬回屋内的东西又搬了出来。

    “只是举手之劳,谈什么回报”,北卿一看连忙道,“好罢,我就告诉您我们是谁……我是……”

    “我们是宋公子派来的人”,梁沛忽然道。

    北卿话头被截住,又听见他说宋公子,一下子吃了一惊,但她只是噎住,回头看了梁沛一眼。

    “宋公子……”,老妇人也是一惊,随后断然道,“那这些物事我们就更不能要了,还请二位回去罢。”

    “怎么?”,北卿不明白为何她听见宋公子反应会是这样,“婆婆……”

    “高家会看顾我们的,老身一家万万再承不下其他人的人情”,老妇态度一下冷淡了起来,转身欲回。

    “婆婆,何出此言?”梁沛问道,“是承不下他人的情还是承不下宋家的情?”

    那老妇明显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她越是回避却越显得这是个不小的问题。

    “宋府和您府上有何仇怨么?”,北卿不解。

    “未有。”

    “那为何……”

    “姑娘,你是宋府的人,我原是不该和你多说”,老妇面色有些为难,却苦口婆心长叹,“可那宋沐风终究是外来的,是不是一心向着桃国也未可知。如今宋家这么一个大世家都握在他手中,虽不知是不是你们府内人心都向着他,我们这些外人该防却也还是要防的。”

    “婆婆,您这理却也不通。要算外人,高家那个赵老爷子可是被您算漏了?怎么他们要施恩,您却不防?”

    “你这话要早些说也有理,可如今高家所做人人都看在眼里,我当初也顾虑着,可如今排前头的那么多人受恩于他,我这也没有理由在顾忌了。”

    “这……”,饶是北卿平时再能说道,此刻也没有办法将其中隐藏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清,何况对面那人也似根本不会听信一黄毛丫头所言话语。她默默咽下一口气,忽道,“宋公子纵然不是生于桃国,可来时也还未满四岁,哪里记事,这么多年长于此地,也早都同我国人无异。”

    “姑娘啊”,老妇人一见她为宋府说话,也不欲多谈,“宋公子是你府上主人,你当然为他说话,可老身耳目健在,恰恰偶然间听见许久之前章府出了那件事,好像有贵府的人于其中……老身还有事,就不送二位了。”

    话毕也不等他二人反应,那老妇人便转身入府,关上了门。

    “她怎么会知道……”

    梁沛拿上地上的东西,又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回去,“你忘了那日高家可不止派了那一人,定是他将沐风牵扯其中的事回报了赵策。”

    “那……那宋沐风他岂不是被盯上了,所以才……”,北卿许久不跟梁沛提起他,现下一说竟然也不觉尴尬,“对了,你刚才怎么会说我们是他派来的?”

    “我想……”,梁沛有些不好意思,“你肯定是不想当做施恩才不愿透露,那我自然是要成全你,而我也不愿说自己,索性就卖个人情给沐风了。”

    “你倒是想得挺多”,北卿道,“不过也好,没想到歪打正着,知道了这么一件事。还好宋沐风不知道,不然也该寒心了。”

    梁沛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也不说话。

    “干嘛这样看我?”,北卿一愣。

    “你今日居然肯替他说话了。”

    北卿于是一梗,“哎呀……我那是被她逼的,一时情急所致。”

    “那你刚刚……”

    “那我总不至于公私不分,就算我跟他合不来,也总不能让子虚乌有的事情扣在他头上罢。何况还是便宜了那赵贼。”

    北卿向来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儿,就算她心里有数,还是有理没理都能说出道理,梁沛这方面恰好是软肋,知道越是去说服她,她心里反而越笃定,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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