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女孩教我的
(2014-07-08 09:28更新,共3192字)
    第十九章 那女孩教我的

    【人这一辈子,可以喜欢很多人,爱很多人,恨很多人,但是心疼的,不多不少,就只能有那么一个。】

    BGM——杨千嬅《呼吸需要》

    凌晨零点十三分,一马平川的连霍高速上,道旁两行澄黄路灯突兀扎眼,一辆在沙漠里颠簸了大半天的纯黑考斯特,以每小时一百七十迈的速度,在路灯拉长的黑影下一路朝着清河县方向狂奔,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我低头瞥了一眼蒙着浮灰的里程表,现在的里程表上刚刚多出27公里的距离,手腕上的玉镯传来丝丝沁凉的触感,困意中提醒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一个方位是在35公里半处,周围有大量羊羔哀哀的叫唤声;另一个远在68公里之外,萦绕着老旧汽车工厂机床的渐息轰鸣。说起来真是玄了,这两条信息,全是手腕上的玉镯告诉我的,那个传说中帮助雪德克找到契旦的镂空玉镯。

    虽然说,它原理究竟是什么,再高精尖的科学也无法给出任何解释,不过,当这两个念头化作两行黑色的墨迹,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我是彻彻底底相信了的。

    玉镯在告诉我,峰子或者南子和橙子的位置,一定就是这两个中的一个。

    这种感觉很奇怪,只是,当你戴上这个镯子,感受到它清幽的香气,隐约的铃声与萦绕其上的缕缕魂魄之时,真的会毫无顾虑地去相信这个疯狂的想法。

    时间回到昨天午夜,二十三点四十三分,刚刚收到洪臣的短信时,我们的心情沉重异常,因为按照洪臣的说法,南子和橙子两个人,极有可能是被绑架了。

    洪辰在短信上说,跟我们分手之后,他马上回到了酒店里,在询问了前台小姐之后,很快找到了黎立他们三个。到了房间里时,监视器上很神奇的落了一只尾巴很长的大蝴蝶,一动不动的;黎立和那个小萝莉都跟他说着不着边际的话,着实让他奇怪了半晌。

    什么“叶城前阵子又发生暴力袭击事件了啊,好害怕。”

    “不怕,哥哥学过拳击,虽然就学了半个月。”

    “哥哥你那么厉害,真的不给我买冰淇淋吗?”

    “……不,我困了,我要看西游记,小孩子不要跟我抢电视。”

    “混蛋,一只猴子和一头猪有什么好看的……”

    “一群羊就好看了?”

    一开始他还觉得很奇怪,直到黎立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才知道他们的房间是被人监视着的,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来。

    于是他们就开大电视机的音量,用手机上的记事本来打字交流,之后他马上开始给南子发短信,发了许多条都没有得到回复,橙子的手机甚至还关了机,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给两个人打电话,结果全部是无人接听。洪臣以为可能是外面烟花太吵,他们听不见,但是打了一阵子之后,依旧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他们紧张极了,那个小萝莉一直呆呆望着窗外,洪臣说可能是因为太紧张,感觉空气里都是潮乎乎的。过了两分钟,南子的手机号码突然回了一条短信给他,看得他分分钟瞳孔收紧。

    “什么都不要问,不许报警,老实一点,否则就永远别想再见到这两个人。”

    这是一个非常坏的消息,比之峰子那边的没消息更让人担心,最起码,“没消息”也有可能就是一个“好消息”。

    不知道强子对那辆破车的事情知不知情,但是,凭着之前对他们的了解,强子跟峰子常年跑西部,似乎更常聚在一起,对峰子的了解比随南更深些,加上强子这人非常心细,如果他知道那件事的前因后果,那么他现在就一定正在着手寻找正确途径,帮峰子解决这个麻烦。

    可惜强子现在也是“没消息”,发出去的短信石沉大海,没有哪怕只言片语的回复。

    他那边也出什么事了吗?

    不过说来说去,最让人放不下心的还是峰子,这个刺头天不服地不忿的,什么破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些,好像谁也没法威胁到他似的。

    记得有一回,我们正在酒吧里摇色子,一个化着浓重烟熏妆的女人突然带了一帮金链汉闯来,最前面那个光着膀子的,一进来就往吧台上咣当敲碎一个啤酒瓶子,喊了声谁他妈是秦峰?给老子滚出来!峰子抬头看了两眼没吱声,掐了烟站起来,绕过沙发就往外走,回头跟我们说:“谁也别跟过……”,话还没等说完呢,让人扯着领口拎出去,按在墙上一顿胖揍,下手非常之黑,我看着都来火了,心说着这是有多大仇啊把人往死了揍,摔了色盅奔出去就要拦着,结果那傻逼一伸手,说了句让他们打,谁拦着,我就跟谁绝交。

    原来,那帮孙子是那个烟熏妆的女人请来的,那个女的软磨硬泡追了他好久,这位眼光甚高的贞洁烈士都没答应,连小手都不愿意碰一下,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那女的心说老娘得不到你是吧,得不到,就废了你。

    记得那天,到半路我还是不顾劝,扑上去拦着,齐霁默不作声跟过来,三两下把那群虚胖的壮汉们撂成一片,为首的膀爷捂着腰说你们是他妈什么东西?我腰一叉,大义凛然地说:“路过的家庭主妇!”

    可能发现我们真的是从来没在霍城见过的生面孔,一群人互相架着连滚带爬跑远了,临走还说了那句经典的:“下次别再让我遇见你!”

    听听,这帮恃强凌弱的纸老虎,只敢跟我说句“下次别再让我遇见你”,不敢顺便带上齐霁说一句“下次别再让我遇见你们”,我一阵鄙夷,就顺势回了句:“对!也别让我遇见你们!见一次打一次!你们给我记住了!”

    那个女的吓得直哭,下眼皮下面垂着两道黑黢黢的面条泪,我慢腾腾走过去,一把拽过她戴着三四个大戒指的手,并着两根指头,牟足了劲儿照着胳膊啪的打了一下,打出两道红印子,打得我的手指尖儿都有点麻。

    我拽着她的手,仰着头斜睨着说妹妹啊,你是喜欢他是吗?她下意识地点点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淌,看我一眼又猛摇头,我一下子来了气,恶狠狠吼了声你他妈给我说实话,喜欢还不敢承认吗?点头又摇头算几个意思啊?怕我打你吗?你比我差什么吗?五官端正四肢健全的,你怕什么?正当追求不行吗?找人打他算个球啊?

    她咬着嘴唇哭得更凶,半张脸直抽抽,哭得感天动地闻者生悲,我放软了声音,搂住她的肩膀,说:“姑娘,咱们不比任何人差,犯不着为了一个眼光孤高的男人作践自己,是吧?你看,你这么年轻,世界上那么多好男人,你就宁愿吊死在这一棵歪脖树上吗?你找人来打他,你把他打残了打死了,你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也要留下污点吗?值得吗?犯得着吗?”

    那姑娘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想的……我心里难受……”

    我笑了,说:“这就对了,你知道你心里为什么难受吗?你在为自己的牺牲感到不值啊。伤害一个人,远远比爱一个人需要更大的决心,对吧?”她又点点头,我掏出湿巾,细细擦掉她眼睛周围花掉的浓妆,说:“你看,干干净净的,多漂亮啊,想让别人喜欢你,你先要喜欢你自己啊,别躲在这厚厚一层化学制品底下,女人不能只为了男人活着,咱们又不是附属品对不对?不用一直追逐着别人对不对?多笑笑,多看看书,充充电,下下厨,培养点爱好,你一旦变得优秀了,得有多少人上赶着来追你呐,比这个大脑短路的傻小子好上一万倍的,一抓一大把。”

    姑娘终于破涕为笑了,我收起笑,稍微严肃了点,说:“这件事,峰子肯定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们就不追究了,你现在呢,赶紧打个车回家,好好洗个澡早点睡觉,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以后别再犯傻了,好不好?

    后来这个姑娘不再化浓妆,上了成人夜校,三年后毕业典礼那天,还特意寄了毕业照给我,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倚着一个长得憨憨的男同学,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

    那是后话了。

    记得那天我问峰子:哎,那边躺尸的那位帅哥,这种事儿挺多的吧?峰子点点头,我又问,那你为什么放弃反抗让人随便打,你是三天不挨打就定期皮痒吗?峰子白我一眼没吱声,也许是因为嘴角被人打裂了,说话费劲,总之他就那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半天。

    直到我快要把一个苹果削完,得意地抻着一整条一直没有断掉的苹果皮跟他显摆,他才开了口。

    他说:“女人嘛,不管最后是谁的,我总不能……让人家难过啊。”

    声音很哑,说话的时候难得有了丁点儿表情,成功导致淤青上面的伤口裂开,眼角的血像眼泪一样流了下来。

    当然了,嘴角的血也像口水一样淌了下来。

    我愣了愣,直接导致接下来的一刀力气使大,切断了的苹果皮卷成一卷掉到了地上,红艳艳的一团,同时刀锋刹不住继续往前,成功切破了左手大拇指。

    我把沾了血的苹果整个塞进峰子嘴里,也不管把他嘴边那点伤都撑开,无限慈祥地说了句:“吃吧,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