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胡七九自传(下)
(2014-03-07 09:35更新,共2261字)
    【番外】胡七九自传(下)

    谈话重新开始。

    净了桌,换了茶,我还是写着字。

    为了掩盖情绪,我必须让手足够的稳。

    我师父,也就是我老爹,教我最多的不是医术,不是把妹技术,而是如何随时随地装得优雅得体。

    优雅得体的笑,优雅得体的损人,优雅得体的如厕,优雅得体的背后捅刀。

    所以我优雅得体的抢走了这卷古帛书,虽然我知道它只是个仿本,但是仿本也少见,我可以拿它来唬人。

    当然,我答应了他们一些条件,具体是什么就不说了,反正以后你们会看到结果。

    “上了这条船,狐仙,”老家伙渗人的笑着,说:“我们,可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我呵呵一笑,说:“不然,不然。”

    我继续稳稳地写着字,专心的盯着自己的笔尖,笑着说:“在下清清白白一个好人,什么都查不出来,和你,可大不一样。”

    老家伙一脸贼光的望着我,我讨厌这种目光。

    大欲大求,而且贪得无厌。

    他是有一套的,这我得承认,他就像一只地沟里成了精的老鼠。但对于他手底下的那十几只变种的忍者神王八,我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虽然曾经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但是在我眼里,他们现在已经连狗都不如。

    拔得了獠牙的狼,已经不能再称其为狼了。

    我反而对他口中提到的另一个人感兴趣了,留着塞外血的,套不住的狼。

    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所以这一趟,我除了落袋一卷古帛书,还有可能遇见故事里那两个有意思的人。

    算是值的。

    我给这两个客人松了松关系,搞到了假户口,安排了住所,帮他们苟活一阵子。

    能不能得救,要看那孩子的觉悟了。

    毕竟,京城解家,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不值得我为了这么点利是,去得罪那尊大佛。

    临别之前,我跟他们说了我的忠告,能不能懂,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我当兵时,连长告诉我,只相信枪。做生意时,老板告诉我,只相信钱。”我说。

    “现在,我做贼的医生,身边的贼朋友告诉我,只相信法。”我笑着顿了顿,手中的毛笔一顿一折,最后这一钩稍显凌厉,毁了一副好字,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点起火机,把这一幅字烧掉,扔在茶杯里,说:“因为法不讲情,法不讲理,法,讲的是证据,会保护我们这些,奉公守法,身家清白的好公民。”

    我把茶杯往前一推,一老一少两个人对视一下,少的那个端起杯子,把那杯混着宣纸灰烬的茶喝光了。

    我赞许的拍了拍手,对他说:“好,这一副字,你要记在心里面,不然的话,我可以帮你重写一遍,然后把它,挂在你的灵堂上。”

    这个叫薛三多的年轻人郑重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恩?那个老的?谁知道他叫什么,这世上,每一天,将死之人那么多,那么多名字,我怎么可能都记得。

    “沈叔,送客。”

    从窗口看见那两个人走在街上,影子淹没在蒙蒙细雨里,与山上的坟墓渐渐融合。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没什么可留恋的,人总是会死,我也会。

    但是我喜欢看人消失前的最后一个背影,并且把它刻在脑子里面。

    等到我死去的时候,记忆里面,就全都是背影了。

    没有人会注视着我的末路,很好。

    沈叔还站在我身边,因为我没有给他命令,所以他就没有动,连呼吸都屏着。

    沈叔是我第一个老伙计的名字,我懒得去记每一个伙计的名字,于是沈叔变成了一个代号,常常换人,但是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就是我要叫的沈叔。

    过了两盏茶的时间,一个伙计拿了本名册上来。

    我讨厌任何电子产品,看着非常不真实,让我没有安全感。

    除了电子游戏,本来就不是真实的,那是它们好玩的地方。

    “这是最近一个月,我们水泽堂每个人的详细动向,核实无误,小天师抄给您看的。”他说。

    小天师是我的一个朋友,女的,写的字比人更加漂亮,我过目的所有文字都是她抄的。

    可惜是A。

    她祖上有一套寻龙点穴的外八门本事,但是,好好的大风水,传到她这一代被荒废了,除了给我抄字,她就在寺庙街边摆摊儿,装瞎老头子,给人算命。

    我觉得其实她可以去当演员,走在街上,我都不一定能把她认出来。

    她的嘴很紧,我身边所有人的嘴都很紧。

    可是我的身份却走漏了,漏得不小,甚至出了香港的地界,招来了内地的瘟神,这说明,只能是出了内鬼。

    还是很近的内鬼。

    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之后,我烧掉了名册。

    我看着书页在火里卷动,对身边的沈叔说:“最近,阿七经常到澳门去赌,他赢了多少?”

    沈叔看着我,面色凝重,摇摇头。

    我把烧剩的黑灰一扇子扫到桌下去,说:“阿七这个人,很固执。既然他去了那里,就永远不会回来了,明白吗?”

    沈叔点点头,退下去了。

    我点了支香,插在香炉里拜了拜,我又要失去一个好伙计。

    这香炉又插不下了,半年一清,还不够。

    我叫胡七九,如你所见,我的生活很完美,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后来和那帮俗人们混在一起之后,我有了一个遗憾,让我很受不了,所以最近正在努力喝牛奶。

    我要争取早日突破一米九,高过身边那几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大个。

    什么?三围?呵呵……姑娘自己来量吧。

    美色、金钱、权力、情报和人命,这世上珍贵的东西我都交易,所有东西都是有价格的。

    比如此刻出现在街对面咖啡厅里的那个G杯的洋妞儿,她往这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把衣领又拉低了些,露出胸口妩媚的纹身。

    我对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决定今晚就是她了。

    这世上什么东西都能买得到,如果一个生意人遇到不知价格的东西,那一天就是他的劫数。

    没想到这次去西藏,我见劫了,我遇见了一个估不出价码的女人。

    生活总是这样出其不意,所以我喜欢生活。

    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不必像妲己那样妖冶似狐,不必像褒姒那样一笑倾国。

    只希望,春天的桃花有多温柔,她就有多温柔。

    不要笑,我只是需要爱,很多很多的爱。

    而我遇见的这个女人,已经爱上了别人。

    我不承认这是命,就像我不觉得我会死。

    我不信命,只信自己。

    我是胡七九,水泽堂第七十九代单传,神医,道上人称,水泽堂狐仙。

    据说,是最后一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