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013-12-01 20:54更新,共3742字)
    “这原本是二夫人的东西,现下还给花儿爷也不过分。”瞎子点头对两位霍家主事的说。

    “东西原本是师母给霍家姨奶奶的,霍家人拿着也没错。”解雨臣没顺着瞎子的意思,往反着回道。

    “这些事要还给小花哥哥的,是还有一些东西也一并要给二爷带过去了才是。”霍秀秀说着,便又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用细布包好的已经泛黄的纸片……

    “回二爷,夫人今天确实是去了宝月楼,只是……只是见的人有些蹊跷?”管家一面看着二月红的脸色寻思着一面报告。

    “见得谁?”

    “霍家的二小姐。”

    “是嘛?”二月红心里泛起一阵非常不好的预感。

    “二小姐和夫人原也不算有什么交情,小的也想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见面。而且进去打探的家丁说她们出来时手挽手有说有笑的,跟熟人似的。”

    “知道了。”二月红一摆手说道,“你下去吧,夫人以后出去做了什么,你都只管跟着,回来告诉我,不过要记得千万小心别让夫人看到。”

    “是。”管家虽然不明就里,但是所谓下人就应该只管做事,别管别问别多嘴,才能干得长久。他在这里当了多年管事,这些道理都是明白清楚得很,答应完主子,他鞠了个躬便退下了。隐约听见二月红在身后轻轻叹了叹气。

    “丫头,你究竟何时,才能同我说明白呢?”

    二月红隔着台子念着词,女人坐在桌边细细绣着,一如往日,只是哪里,哪里总觉着缺了点什么,仔细想想却又说不上来。

    “夫人的鸳鸯手帕,还没有绣好吗?”

    “也差不了多少了,总觉得可以再修得好看些,便总想再弄得好看些,毕竟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女人手里的活儿不停随口回应着,一如昔日。

    “夫人看我这一段唱得可好?”

    “二爷的唱功和身段,任谁敢说个不好?”女人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回答,像是谁要说个不好,她便要去讨个说法似的。

    “夫人好久不曾听我唱戏了,这一段,听我唱完如何?”

    “二爷的戏,从来不曾少听过,也从买没有一次不认真听的。”女人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仿若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个男人的一切,她都牢牢放在心里,记在脑中,不曾有半点遗漏,只怕是这辈子他若离了自己,可还会有情,可还会记得自己。心里总盼着他能找到一个女子,只是这些个日子却愈发矛盾起来,不想这个人为了别人忘了自己。男人独自在台前唱了起来,台下只有她,这一折只为她唱。

    “你们夫妻二人还真是有趣,约我出来都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二爷幽会呢?”霍家小姨调侃着回道。

    “丫头的时间不多了。”二月红轻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回答。

    女子微微一怔,立即又回复了平静,“那又怎样?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我不知道她想你做什么,又托你做什么,总之你若是可以便应了她,全当我二月红欠你们霍家的人情,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二爷你欠我的人情,岂是这辈子还得清的?”

    “我知道这辈子注定欠你的,霍家妹妹,只是情字‘不知所以一往而深’,虽然是戏里唱的,却也全然不是骗人的。”

    “不用你说,我都已经应了她了,她说她若是不在了,你这下半辈子,让我来照顾。”女子不知是不是故意,淡淡道出了缘由。

    二月红没多少惊讶,想来丫头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只是我虽说应了他,也没有说我以后有要跟着你的意思,我们霍家人,没那么轻贱。”

    霍家人到底骨子里还是有些傲气的,二月红听着接口道,“霍家妹妹,这些年都是我的不是,耗了你大好的青春年华,此生此世我们没有夫妻的缘分,只希望你能当我是半个哥哥,以后若有心仪之人能告诉我,让我为你置办一半的嫁妆,承你这些许情。”

    女人没有再应,心里原先还是希望这个男人能放下些许面子,顺了他夫人的意思,她可以顺着台阶下,她已经决定放下这些年的矜持,做他的续弦,只是这个男人连这半点希望都不给她。也罢,原本她看上的男人,就不会和这世俗的男子一般,若是像这世间的男子一般,她有怎会喜欢。也许这是上天个她的机会,让她可以清醒,明白过来,即使没有那个人,即使她不在了,他心里仍然只有一个她,无论世事变换。她长舒一口气,竟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也好,二爷这个陪嫁礼我可是先要下了,待到我真正出嫁了,二爷可不要赖账!”

    二月红看着女子起身离去的身影,推说自己还想再留一会儿,他明白这个女子是真心实意的待自己的,这么多年来,说自己丝毫不曾感动是不可能的,当他说出那句,她若出嫁,他许她陪嫁的时候,他明显看出了女人眼中的失望。只是他这辈子答应了丫头的,这辈子心里大约也只容得不下旁的人了。若是勉强她跟着自己,对她也是一种委屈,她应该有一个一心一意视她如珍宝。而他这辈子,只想和丫头相守到白头。纵然老天爷没许他们有白头的机会,他也愿能在一起一日便是一日,能多相守一个时辰就多一个时辰,他站起来叫茶房结账。

    “所以二爷最后,还是一个人过的。”解雨臣轻叹。

    女子手里拿着锦帕和那一页信纸,可叹这一双痴人。

    先前对他还是有些许期待的,想他会不会真的允了自己,所以这一页的信纸,最后才没有给他。只是这会儿不给他的话,恐怕以后也难保有机会再给他了吧。也罢,当做是这个男人欠她的,反正他欠她的这些还抵不过呢!待到他们百年之后到阎王爷面前,大家再算个清楚吧。只是她没料到一个面摊的小姑娘会有这样的气度,若是自己的话即便是只有一天一个时辰,要想到同自己两情相悦之人要和别人在一起,自己说什么也是不愿意的,她竟有些佩服这个女子了。

    她允了他们,她答应了她照顾他后半辈子,她也答应了他许下她要她办的事。她承得起他们的情,只是那个人不需要她搭下她的下半辈子,这样其实再好不过了,她自许无法做到像他们这般,所以她和他没有在一起,也是情有可原,无可厚非。

    女人手里的针线还在继续绣着。

    男子独自站在台上唱戏,这样的日子就像平日一样,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样的日子,能有一日便是一日,能过一日便少一日。

    小花手里拿着茶杯,半晌没动一口,几乎全都凉了,霍秀秀伸手去拿,想给他换一杯热的。

    “不用了,凉了也不是不能喝,只是口感差着些。”解雨臣仰头,一饮而尽。二爷的事,他自己平素是很少说的,弟子们也极少听到。只是像这样,他和二夫人的过往,借由别人口中听来多少有些许的不舒坦。

    “所以二位究竟想表达什么呢?”

    霍秀秀见解雨臣还是一副冷脸,侧过头向霍老太太求救。

    “我以为二爷的事,你会想多知道些。”老太太有条不紊地回答。

    “是想知道,却也不劳烦别人来告诉我。”

    瞎子不知道小花这满头刺的说话方式何时才能结束,只好出来圆场,“正听着呢,麻烦霍家老夫人继续……”

    丫头走了的消息,后来和多人都是在半年后才知道的,除了不想拖累的霍家姑娘,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都很诧异。

    二月红的一切一如往昔,丝毫没有表现出和任何夫人在时不一样的模样。二月红也没有任何的反常举动,只是在夫人过世两年之后去了据说是一个远房表妹的婚礼,并大手一挥,散去手中一半家产,无人知这位妹妹是何方神圣。而在此后的几年里,曾有多方说媒,皆被婉拒。可叹二爷一世风流,却甘心为了一个面摊丫头孤独终老。

    故事到这里才算告一个段落,霍秀秀拿出那块鸳鸯锦帕和一页泛黄的信纸交给解雨臣,“这原就该是二夫人的东西,现在全都交由小花哥哥处理。”

    “师母原就送给了你家姨奶奶,又何必取回来?”

    “还有一封信,未曾封口,也请小花哥哥一并捎去。”小花接过霍秀秀递过来的东西,果然其中还夹着一个未曾署名的信封。

    “原本这是二夫人给二爷的,也是姨奶奶私心的缘故,一直留在手里,就请二爷看着办吧!”小花拿着信封犹豫不决着是不是要打开,但是事关老一辈的往事,又是自己最敬重的二爷,这么看犹如偷窥,实在有些欠妥当,也就迟迟没有动作。

    “东西和事情,我这儿都交待清楚了。”霍家老太太继续不徐不疾的说着,“小九家的娃,你是不是该和我谈谈和我这孙女儿的事了?”

    “我……”解雨臣刚要开口,却让瞎子抢先了一步,“今儿听到太多,小花儿爷需要些时间消化一下,而且事关二爷,可能还要回一趟扬州,老夫人,小花儿爷和霍家姑娘的事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您看等完事之后,再让花儿爷回北京和您详谈如何?”

    “也好,小九家的娃现在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事也急不得,等你们忙完手头的事儿了,回来再和我仔细聊,我家秀秀也没到这么恨嫁的地步。”

    “瞎子,其实你的口才实在了得。”

    “承让承让。”

    “怎么没考虑去当个谈判专家什么的,挣钱也不定比现在少,而且正当生意好营生。”

    “花儿爷这么说也是,待到哪年干不动这活了,退下来也洗白做做正经生意。”

    “现在退下也行啊?”

    “啧啧,我记得花儿爷这一路下来欠了我不少人情来的,我要是做了正经生意花儿爷你怎么还?”

    “我们解家可也是做正经生意的,礼尚往来总是不少的。”小花伸手摸口袋,点上一支烟故作潇洒回答道。

    “是,瞎子这种伙计才不做正当生意,改明儿给人一窝端了还请花儿爷赏口饭吃。”

    “不和你开玩笑,你说这信我拆是不拆好呢?”

    “想拆就拆,想看就看呗。二爷当你是关门大弟子,比亲儿子还亲,看一封信,还怪罪你不成?”

    “我倒是想他怪罪我呢?这么些年,我已经很少在梦里见着他了。”

    “走了的人呢,你就让他们安心的去,活着的人自个儿就好好过。”

    小花吞云吐雾一番,还是决定要看看信封里的东西。

    “要看花儿爷你就回去看,一人看,瞎子可什么都不知道。”瞎子作势要躲开,好像信封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小花笑笑,收起信封准备回酒店再看,后来据瞎子坦白,是说他不想对二爷不敬,况且他和二爷也不熟、。小花也调侃他干倒斗这一行,居然怕这个。

    当然瞎子是没认,只说这是敬重此为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