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2013-11-03 20:19更新,共3020字)
    解雨臣没料到会被邀请到霍家人的婚宴上,不知道霍秀秀那个妹妹是有心还是无意,不过好在霍秀秀和解雨臣总算太平坐在了一张桌上,瞎子觉得不管怎么说,冲着新人的面子,这俩人应该可以好好说话了。虽说新人还在戴孝期间一切从简,但是大家族一家子人总是在的,一大家子聚在一块,就够一个小饭店摆上个三五桌了。

    “话说这趟出门时间不长,喜酒倒是喝了几次了,不知道下次去是不是有机会连花儿爷的喜酒一块儿喝了?”瞎子开口说道。

    “齐爷这是开的哪门子玩笑?连新娘都不知道在哪儿呢?您上哪儿喝我的喜酒啊?”

    听小花这么一说瞎子也傻眼了,再一看霍秀秀脸都绿了,心想原以为在场面上他能放下架子两人好好聊聊,谁道他还是气没消,瞎子一吃瘪生怕花儿爷把脾气闹大,大家不好收场,便正经坐好自顾自喝起酒来。

    霍秀秀坐在一旁也不吭声,姑娘家面皮薄是常理,偏偏小花儿爷这边也下不了面子,能说的上话的长辈又不在一桌,瞎子觉着这俩人的后话还真不好说了,好不容易新人敬酒回了主桌,也就指望他么能起点作用。结果这俩一会来,坐下吃了些东西愣是没说什么话。和着这桌不摆的不是和解席,瞎子想着自己是外人也不好多说,就安心吃着酒菜,毕竟红包没有少包,这一趟过来也是劳心劳力的,总得对得起自己的腰包和五脏庙。

    “小花儿哥哥要是明儿个有空,不知道能不能赏个脸和奶奶一起聊聊。”霍秀秀这边说得轻声细语。

    “什么事儿今儿个不能说,一定得等到明天啊?”

    “是关于二爷的,今天讲不太合适。”

    小花没立即回话,心想这对祖孙,不知道又要给自己下什么套。

    霍秀秀见解雨臣半天不回答,跟着又说道,“关于那块鸳鸯锦帕,关于二爷和姨奶奶的过往,一时半刻说不完。”

    “那好,你们定个时间地点,明天我一定去。”小花说完和一对新人打了个招呼,便先走了,瞎子也点点头跟着离开。

    “花儿爷。”瞎子跟着解雨臣后头招呼了声。

    “你怎么不多喝几杯?红包包得这么厚,不吃个够本出来,不像是你生意人的作风。”

    “晚饭少吃点健康。”

    “你也别装蒜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着真也没什么意思,这么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到头来还要防着身边的人,你说这有多累。”

    “你信着不就好了?”

    “被骗怕了怎么办呢?”小花点了烟吸了口回道。

    “烟也少抽点儿。”瞎子一手掐了解雨臣手里抽了一口的烟,“把假的当成真的不就行了,太明白的人活得不快活,您看小三爷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别太较真了。”

    “稀里糊涂一辈子也是,只是我没你这么看得开。”小花看着手里被掐灭的半支烟琢磨。

    “别看了,你也别一有事心里想不明白纠结着就喜欢点烟,这习惯不好。”瞎子说着顺手把这掐灭的半支烟扔了垃圾筒。

    “噗,你还真连这都要管?”

    “人说依着父母心嘛……习惯了改不了……”

    “你明儿个和我一块儿去见见霍老太太?”

    “怎么?别说花儿爷你怕和霍老太太见面啊?”瞎子笑了笑。

    “是有点儿怕,怕他们什么时候再挖个坑让我往里跳。”解雨臣叹叹气,“不过他们既然连二爷都搬出来了,不去,倒成了我小气了,明知道可能是个局,却也只有往里头跳了。”

    “花儿爷怕自己一不留神进套了?没事儿,瞎子后头给您看着,花儿爷这次欠的人情,我可全一笔记上了,以后记得别赖账啊。”

    小花笑了笑,“承你情了,以后有机会一并还上。”

    “以后让花儿爷帮的忙不会少。”

    “那你可得记者来找我,不过——没说你可以多讨利息啊,一笔归一笔,没得多。”解雨臣开玩笑似的回道。

    “啧啧,算这么清楚啊?”

    “那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这可都是生意。”

    “是是,花儿爷说的极是。”

    凤头帐金丝锁边房门虚掩,床沿边上坐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丫头绣得什么呢?买现成的不好么?这劳心劳力费事伤神的活儿。”二月红见女人拿着绷架一针一线细心缝着,有点心疼的说。

    “外头买的可比不得自个儿绣的,花了心思的表了情的,你可别瞎说,”女人笑道,除了那一次,几乎在他的面前她都一直是笑着的,男人待她是极好的,把她护得极是周到,不能同他偕老,是她自己没有那个福分,只是她希望即便是她不在的时候,也能有个人伺候照顾他下半辈子。

    “什么时候了,绣个鸳鸯做什么?”

    “有个姐妹出嫁,以前不常见面,这一两年才有了联络开始走动,总想送她个物件给她,表表心意。”女人笑着回应。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姐妹?改天也让我认识一下。”

    “你们男人家忙着外头的大事,哪有这个闲功夫管这些,你只管好自己的大事就好,改天我请她来家里喝个茶吃个饭,你们再认识一下也不迟。”女人干着手里的活儿说。

    “也好,家里头的事儿,凡事都依你我同你说好的。”

    女人点点头,一面又瞧着手里的绣件,这个手工不知道她会不会称心满意呢?太久不做针线活儿,果然还是有些生疏了,都怪这个男人太宠着自己了。心里头满是甜蜜的埋怨,只是一想到以后不能再看着他照顾他了,就忍不住伤心,如果是她的话,她也一定愿意的吧,如果是她的话,多半也会把他照顾得很好吧……

    “这么急着把姐姐找来,希望姐姐别嫌我烦。”女人坐在一旁,细声细气说道,“上次姐姐说的东西,我拿来了,不知你看看觉得可好,还满不满意?”她拿着绣好了的鸳鸯手帕递给来人。

    来人顺手把帕子指给了坐在一边的行家,那人仔细瞧了瞧,回答道:“手工针线都是极好的,二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我不知道怎么有你这样的女人,千方百计的把自己的丈夫推给别人的,你当我是什么人?当二爷是什么人?”来人显然很生气,一拍桌子起身准备离开。

    “霍家姐姐,且慢……”女人站起来要拦她,一着急禁不住咳嗽了几声,丝丝血迹便从嘴角渗了出来。

    “你……”霍家小姨吃了一惊,“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啊?”

    “没事了,老毛病。”

    “夫人这样已经大半年了,大夫看了许久也总不见好……”身边陪着的贴身丫头说着,已经带了哭腔,“霍家小姐您就行行好,听夫人把话说完吧?”

    霍家小姨坐回了桌边,女人从袖笼里拿出一张纸片,密密麻麻用小楷满满写了一页,小到哪个时辰起床,洗漱用几成热的水,大到各个地方的月前花销,事无巨细写得明明白白好像交代后事一般。

    “你这是做什么?”霍家小姨从她眼神里看出了不祥的气息。

    “这些年,姐姐一直没有嫁人,料想心里也是放心不下二爷,丫头命薄没这个福分,只盼着以后能有个人,和二爷好好过日子……”

    “二爷心里头一直就只有你这个夫人,也不是不知道,又何苦来找我,这些年下来我都死心了,你有何必。”

    “只是恐怕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霍家姐姐这样记着二爷了。”她眼中带泪,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她。

    “东西我手下了,只是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话不作数。”霍家小姨无奈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女子,自己原本应该是要怨恨她的,因为她的出现,害得自己耗费了多年的青春求而不得,若是她没有出现,说不定她已经是他的二夫人,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只是她现在看着这个女子,却半点也恨不起来,归根结底她们只是爱惨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只是对她用情至深。

    “姐姐能收下我便放心了,二爷这般岁数,却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像个孩子似的……”女人说着嘴角喊了笑意,只是这笑容里甜蜜中却透着几分苦涩。

    不知怎的,霍家小姨看着她,心里也开始同情起这个女子了。世间事,谁能料到她得了二爷的人二爷的心,却无法和他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可是自己为了二爷耗费了大把的青春,那个人是不是也明白知道?

    “鸳鸯锦是我家乡的习惯,女儿家出嫁的嫁妆,以后若是我不在之后,姐姐能和二爷一起再好不过,若是……若是不能,也想姐姐不要生气怨二爷,这是我的心意,给姐姐祈个福,盼能得个好姻缘……”

    霍家小姨长舒一口气点点头,将手里的鸳鸯锦帕和手写的纸页包起来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