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013-10-27 16:18更新,共3041字)
    满满一桌子的菜,摆的是扬州有名的三头宴,以茶代酒的茶,也是富春的‘魁龙珠’。

    “看不出来,花儿爷果然是贵客啊。”瞎子一面不顾形象的扫荡佳肴,一面不禁赞叹解雨臣在这边的地位不一般。解雨臣没有回话,却略略皱眉,这些年对这个戏班子一直不太关心的样子,也不知平日的开销和花费,不知道这一顿饭,他们是不是死撑着面子……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陈班主不慌不忙说:“这两年国家对传统艺术扶持挺多的,个地方请的表演也不少,我们这个班子养活自己不是问题,只是下一辈的实在找不到几个可以撑场面的,待到我们退下了,不知道还有谁来接班啊……”

    “爸爸爸爸,蟹粉狮子头!”小丫头的手臂不够长,撅着嘴扯着陈班主的手,喊着要吃菜。

    解雨臣顺手,便夹了一个到小姑娘的碗里。

    “你看着孩子,不懂规矩。”陈班主拍掉小丫头的手,说道。

    “没事,童言无忌嘛。”

    小姑娘吃着狮子头,舔掉手上沾到的汤汁,一面又叽叽喳喳的问,“这个哥哥说他的小名叫小花呢?怎么有男生的名字叫小花的呀,有点——有点——娘娘腔……”

    瞎子差点把喝到一半的鸡汤一口喷了出来?

    “臭丫头,不知道别乱说话!”陈班主一下打了小丫头一个嘴巴,小姑娘就‘哇哇哇’的大哭起来。

    解雨臣一看陈班主就是哄不了的样子,就凑近小姑娘旁边把她抱起来,哄着说,“叫小花呢,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呀,我们唱戏的时候不是也有‘生旦净末丑’吗?哥哥扮的旦角比花儿还漂亮,所以才叫小花的。”

    “哎?哥哥也会唱戏的吗?”

    “当然会!”

    “我也会哦,我练的是小生。”

    “是吗?”

    “是啊,我的小生也很英俊帅气的,下次我扮小生的时候,哥哥演旦角,我们正好配一块儿……”小丫头说着,居然还有些脸红了。

    不枉瞎子又敲了两声桌子,“风流债?桃花债!”

    “隔三差五的老是被打断,花儿爷,现在你总能好好跟我说明一下来意了吧?”

    “我先前和你说了,霍家姑娘是不善女红的,但是二爷爷的夫人确实极为喜欢和擅长的。”解雨臣接着说道,“我之前就在想,这块手帕,会不会是师母绣的?”

    “是你师母绣的又如何?难不成你还问人家要回来?别说现在你不能肯定是不是你师母的东西,就算是人家都已经说清楚了不卖了,你又怎么给人要回来?再说这玩意儿和我们要查的事情有什么关联,花儿爷做事要搞清楚主次,你是不是还明白?”瞎子显然有些恼。

    “如果是师母的东西,那就必然和师傅有关,和我师父二爷有关的事对解雨臣来说就不会是次要的事。”关于这件事解雨臣似乎有些固执己见。

    瞎子突然意识到现在和解雨臣争执很没必要,“好吧,即然你想查就慢慢查吧,只是你的师母和霍家小姨,严格说来也算是情敌,这中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方便说出来你我都清楚,而且——这次我们是为了查霍家小姨的下落而来的……”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不可能不想去弄清楚。苏州那边始终没有证据说明那个林卓然就是霍家的后人,但是我们由这边知道的消息,也许可以作为之后回去的线索。”

    “那你刚才在二爷房里查出些什么吗?别告诉我你刚才进去回忆入神了,结果什么没想到。”

    解雨臣侧过头没有作声。

    虽然是有些吃惊解雨臣会有这样被私人感情影响了正事的状况,不过这事情牵涉到像父亲一样的家人也情有可原,瞎子没再多说,“明天日里头,再去看看吧,可别再被往事冲破了头。”

    屋子里床幔丝帐还是记忆中一般的精细巧工。

    “这里除了屋子,基本也没什么可看的了?”瞎子说着习惯性打了打火机。

    “别在这屋里头抽烟。”

    有关于二月红的一切,解雨臣似乎会特别的注意,瞎子掐了烟头,“花儿爷没事要吩咐的话我先出去了,不妨碍你回忆旧事。”

    “没事你待着,别乱动屋子里的东西就好。”

    瞎子就见解雨臣把衣柜里的被褥衣服一件件翻出来看了看,整了整然后又原封不动的整齐了放回去,他像个木桩似的杵了一会儿,也不知小花究竟要找什么,实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无聊得紧。

    “花儿爷,我先前外边带着,你有事招呼一声我再进来。”

    “慢着。”瞎子前脚刚踏出房门半步,就让解雨臣唤了回来,“你看。”

    瞎子见小花手里捧着的是一副绣着鸳鸯图案的枕套,大红的底子上,一对配色鲜艳的鸳鸯栩栩如生,解雨臣拿出手机比照了一下,绣工和针线手法不是十分,至少也有八九分的相似之处。

    如此说来,这大约是出自于同一人之手了没有悬念了。麻烦的是以小花儿爷对二爷的感情,大概是会千方百计把这东西捎带回来给二爷没一定。

    “这样一来,这帕子多半是要要回来的了,只是二夫人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到苏州,细想起来还是不太明白。”瞎子有意识的,先一步道出了解雨臣的想法。

    “也不急着这一时。”解雨臣平静的回答说,“太急了我怕是会打草惊蛇,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马上证明那个‘林卓然’就是霍家的后人,不过也不能百分百否认那人不是。”

    “是不是其实挺简单的,约那个‘林卓然’吃顿饭,回来验个DNA鉴定不就都解决了?”瞎子说道。

    “也对,现在不比以前了,有高科技在,什么唾沫头发丝的都能验,比我们这没头苍蝇乱飞的情况好多了,瞎子你之前怎么没提出来呢?”

    还不是花儿爷你老是一惊一乍,谈了点小恋爱不但自己傻了,连带把人也带傻了吗?不过这句瞎子只是在心里嘀咕了一下,要是说出来,保不齐又要和花儿爷练习一下近身肉搏了。

    解雨臣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就可以了,明儿个一早回苏州,再去一趟‘织锦斋’把这事结了。”

    “那块帕子到底准不准备要回来?”

    “如果是师母的东西,拿回来也是应该的,只不过——不知道是不小心丢了的还是送人的。如果是已经送了的,倒也不必硬要回来了。”

    “我看花儿爷之前那么执着这事,过了一夜就想明白了?”

    解雨臣摇了摇头,“其实还是不明白的,真是师母的东西,为什么要送人呢,师傅除了师母之外没有其他女人走近过,只是师母……”

    “老一辈人的心思,怎么是我们这群人能理解的?我现在看花儿爷现在够冷静我就放心了。

    “怎么?”小花回道,“你还真当我智商没药救了?”

    “不敢不敢。”瞎子连连摆手。

    香火袅袅升了起来,烛泪在地上化了一大半。陈班主撒了大把大把的纸钱到空中,风不大,星火也是点点。

    “没想到二爷会葬在这么个地方?”瞎子小声嘀咕,在这种公开的墓园墓区里,谁晓得会葬着这样一个一辈子都是传奇的人物。

    “二爷爷没埋在这儿,这个地方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解雨臣看他似乎有些误会解释了一下。

    “二爷也搞这个?”瞎子稍微有些吃惊。

    “这有什么奇怪的,曹操不也有七十二处疑冢吗?干我们这行的,找个风水不错的地方埋了,也别立什么碑图个清静,省得给人找着了,叨叨个没完。”

    “那花儿爷待会儿还去看二爷不?”

    “当然是要去的。”

    从宅子里出来,小丫头还拽着解雨臣的衣服不让他走,羞答答的把红色的小花发卡送给他。

    “真的不再多留几天吗?”陈班主问。

    “还有别的事要办,就不多打扰了。”解雨臣回答。

    “还想让这些徒弟跟你学学讨教一下呢!”

    解雨臣笑笑说:“我对戏不够你这般专注,也不是当师傅的料,有你带他们已经很好了,这么些年下来你也知道的。”

    “只是你天赋太好,不唱戏着实可惜了。”

    “也不是不唱了,只是唱的比较少而已,你看我还有粉丝票友不是?”

    “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师傅还教过你些什么,你还有什么别的要做,只是你要是在外头呆不下去了,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解雨臣点点头不再作答,心里却是无限的感激和温暖。

    “哥哥哥哥,别忘了回来,等我长大了,我唱小生你唱花旦,要记得哦!”小丫头拽着他的衣角说。

    “好啊。”解雨臣低下头弯腰回答。

    小姑娘趁机凑在他脸庞亲了一下。

    瞎子跟着又念叨,“风流债?桃花债!”

    被解雨臣结结实实瞪了一眼。

    “师傅,往西边走二十里!”解雨臣对着出租车司机说,“十公里!”

    “去哪儿呢?”

    “看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