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13-10-27 16:11更新,共3053字)
    “扬州应该没开通动车吧?”

    “直接坐长途就可以,也不差这点儿时间。”解雨臣回答。

    “话说去扬州到底是什么事?”

    “现在还不太能确定,等到了那里再说。”

    “我记得二爷,你师父最后应该都在扬州吧?”

    “没错,我这次就是要去见他的……”

    “二爷应该已经作古多年了吧……”

    “我没说是去看活人。”解雨臣点了一支烟,一面随意接话。

    扫墓也不急着这一时吧,自然这句瞎子没说出口,这次这事主要是解雨臣在主导,自己只负责支援的部分,所以他也不想多说,只在必要时做一些提醒。

    从苏州出发到扬州西站,大约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路上两人基本没什么交谈。

    两进房子的旧宅子,里头依稀还能见到当年热闹的景象。学戏的弟子已经不是很多,不过中庭的院子里道具,长枪短剑却还是整齐的摆放着。还见着几个在对戏练声,刚进门便看到有人风风火火的迎了过来。

    “师兄,好久不见。” 男子看上去大概还比解雨臣大了七八岁的样子,虽然现在已经不太有这种以师兄弟相称的习惯,不过梨园弟子还是保留着老传统。他拜师比解雨臣稍微晚些,以老一辈的规矩还是以‘师兄’相称。

    解雨臣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并不在意,没对称呼有什么意外,对来人直接表明了来意。

    “这次来没什么别的事,不知道师傅以前的房间是否还在,我能不能再去看看?”

    院子里有几个弟子进进出出,都对这个现任班主都毕恭毕敬的青年有些好奇。

    “别这么说,这个班主,我不过是代班的,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回来拿,回来看。”男子回道。

    “师傅当年也不过想让我把这儿也当个家看,才这么说的,唱戏入行你比我端得认真也更有资历,班子交给你也是理所当然,再恰当不过。”解雨臣说,“师傅的屋子,还是原来那间吧?”

    “自然还是那间,平时也不让人进,保留着原先的样子没动过,就是隔个一两天,让几个弟子进去稍作打扫一下灰尘。”他领着二人去了东南边的一间厢房,屋子里的确是打扫得十分干净,不像是很久没住人的样子,床铺摆设也是记忆里的模样,看得出班主对这间房的照看是特别上心的。

    “我想在屋里待一会儿,你有事先去忙吧,我待会儿好了过来找你。”解雨臣对男子说道。

    “那你们先看着,有事过来找我,我让徒弟给收拾两间客房。”男子说着便退出了房间。

    “不多麻烦了,就住一夜一间房可以了。”

    “不多留几天吗?”男子又问,“明儿个白天有空去看看师傅师娘?”

    “也好,那就过了明晚再走。”

    “那我去准备一下,给你接风洗尘。”

    “不用多麻烦……”解雨臣还想多客气几句让他别忙活,那人却已经走远了,又想着那人多半不也不会听他的,便也不再客气。

    “看不出来,你还有个这么大的师弟。”

    “师门里的规矩,他年纪比我大,入师门前在这一片已经小有名气,本来就只是想多多学习技艺更精湛而已,不过我拜师早了这么几天,捡了个便宜师兄当。本来老一辈都不在了,我平时也习惯叫他大哥,不过,他好像喜欢叫我师兄,这么多年下来也改不掉了。”

    “话说你来这儿,不会是探望故人这么简单吧……”两人刚想继续话题,门却‘嘎吱’一声被推开了,窜进来个小丫头。

    “你们是爸爸新收的徒弟吗?”小丫头约摸六七岁的样子,剪了个童花头齐平刘海,加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副鬼灵精的小模样,“这间屋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们还是赶紧出去,免得被我爸爸看见了,把你们打出去。”

    解雨臣笑了笑,看情况这小姑娘应该是班主的女儿,他打趣着问,“你爸爸是谁啊?小妹妹,我给你糖吃,你别告诉你爸爸我们进来过好不好?”

    “我爸爸就是这里的陈班主啊?你们怎么拜师的?”小丫头直勾勾的盯着解雨臣手里的进口糖果咬着手指,又对着解雨臣看了好一会儿说,“我不吃你的糖,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颗花心大萝卜!”

    “哈哈哈!”瞎子憋出一口气哈哈大笑,“小妹妹,你知道花心大萝卜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人的意思,我妈说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花心大萝卜!”

    “那你看我像坏人吗?”解雨臣俯下身,把小姑娘抱了起来。

    “不像。”小丫头摇了摇头。

    瞎子也跟着摇了摇头,女人啊,果然不论大小,都一律只看脸。

    解雨臣笑着抱着小丫头出了房门,陈班主见了不住吼了两声,“臭丫头,赶紧下来叫叔叔!”

    “我不我不,就不叫。”小丫头扮了个鬼脸,从解雨臣怀里蹦到了地上,指着瞎子说,“这个叫叔叔。”又扭头指指解雨臣,“这个叫哥哥才对!”说完又一蹦一跳不见了踪影。

    “小丫头疯疯癫癫的,真不好意思。”陈班主道歉说。

    “不是啊,我看小姑娘挺活泼可爱的。”解雨臣答。

    “见笑见笑,现在的小孩儿难管教。”

    二人被带到了西南边的一间客房,班主交代完让他们先休息片刻之后又离开了。

    “你先前想说什么来着?”瞎子继续问。

    “是——你知道的,二爷当年和霍家有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虽然那是老一辈的事不好多说……”

    “是霍家小姨喜欢二爷吧,这事儿在九门里也不算什么秘密。”瞎子点了支烟,“其实二爷这人也真是特别,当年为了他夫人愣是放下了霍家这层关系不说,后来他夫人不在了也没续弦,一个人过了后大半辈子,任凭任何一个女人都没走进过,还真是一个痴心人。”

    “二爷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解雨臣显然不太喜欢别人对二月红说三道四,“二师傅这辈子对师母从未有过二心,我看了这么些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瞎子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会触了雷,他斜眼看了看解雨臣,不知道小花是不是真在生气,只得陪笑着说道,“瞎子不知道二爷的事,不该多说,所谓不知者无过,还请花儿爷多担待,瞎子并非故意不敬。”

    “二爷爷的确带我不薄,就连这戏班子,都是怕我万一连解家都回不了的时候,能有个退路。只是如果回不了解家,我也不会回别的地方去……”

    瞎子见解雨臣的眼神不太对,便说道,“我出去透透气,屋里头闷。”这种地方环境如此,也难免里头的人会触景伤情睹物思人。

    “二爷爷,你吃的什么啊?”留着童花头的精灵可爱的小娃娃指着二月红面前的汤碗问,不学戏的时候他可以不叫二月红师傅,这是二月红立的规矩,他也喜欢叫他二爷爷,这样显得更亲近好像家人一样。

    “阳春面,要不要来一口?”老爷子笑着问。

    “嗯。”小娃娃点点头张开嘴,雪白的面除了葱花香油基本没什么味道,偏偏又烫得不得了,小娃娃略皱起眉啊呜啊呜嚼了几下,便一口吞了下去。

    “还要吗?”

    “唔……”小娃娃摇了摇头,俩眼泪汪汪的看着老爷子,刚才那一口都差些就吐出来了,要是再来一口肯定咽不下去。

    “不好吃吧?”老爷子又说。

    “没——有不好吃,二爷爷觉得好吃就好吃,我第一次吃不惯,以后多吃几次就喜欢了。”小娃娃怕他生气,一个劲的认真辩解。

    “呵呵呵,你这小子,太懂事也不是好事。”二月红笑着摸了摸小娃娃的头。

    “那二爷爷也觉得不好吃吗?”小娃娃歪着小脑袋问。

    “我已经分不清到底好吃不好吃了。”他又挑了一筷面说,“你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记得每年她的生辰,为她下一碗面,祝她长命百岁。”

    “哥哥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小脑袋从窗口探了进来。

    “你爸爸已经叫人去准备饭菜了,我没什么其他想吃的了。”解雨臣走道窗户口,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他觉得和这孩子挺亲近的,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

    “那怎么行,我吃了你的糖,总要给你回些什么的,不然我爸爸回来又要说我总喜欢讨人便宜了。”小姑娘认真地回答。

    “这个好办,你把你头上戴的小红花发卡给我吧,我挺喜欢的。”解雨臣调笑着说。

    “那不行,我妈说女孩子不能随便送男生东西的,再说你一个男的,为什么要这个小红花呀?”小丫头摇摇头。

    “因为我小名就叫小花呀,不信你去问你爸爸。”

    “真的?你不许骗我!”小姑娘转过身屁颠屁颠地蹦了出去。

    “啧啧,花儿爷小心又欠了债啊?”瞎子侧身靠在门口,优哉游哉的说道。

    “什么欠不欠债的?”

    “风流债?桃花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