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月光之海,第二十一章
(2013-12-10 09:06更新,共5027字)
    “你猜到那个人是谁了吗?”汪藏海转头问我。
    我心里已经有个答案,但却不想说出来;因为汪藏海叙述中,那人的样子实在太过凄惨,让我不想承认那一个最可能的答案。
    汪藏海又转向闷油瓶,问道:“你应该知道了吧。”
    “……是某一代的张起灵。”闷油瓶说。
    汪藏海点了点头,续道:“那个人告诉我,他原本是世间唯一有办法打开青铜门的人;但他必须使用一个叫鬼玺的东西才能打开那道门,”
    “万奴王抢走了鬼玺?”我接道。
    “没错,他也是在当时受伤致残。多年来他一直努力想要夺回鬼玺,却始终没有机会。直到他遇见我,一个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汪藏海说完后停了一会,我忍不住问:“甚么样的计划?”
    汪藏海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知道终极的真面目了吗?”
    我只是给汪藏海一个深沉的表情。其实我仍然是似懂非懂。闷油瓶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知道他运作的方式。”
    对“另一个张起灵”来说,终极是一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而我所知道的终极,则是一个虚无的永劫。
    “我也一样。”汪藏海接着说道:“我认为他是一个容纳各种讯息的机关。甚至包括……人的意识。”
    “机关?”我皱起眉头。
    “终极就像一个巨大的共振装置。”
    我试着从我自己的经历去理解闷油瓶的意思。这么说来,终极有点像个超级云,所有的波动都在里头被放大、被保存。像是我注射蛇毒后所接收到的讯息,那就是最简单的一种波动的形式。更复杂的,就是“意识”这样的波动。
    汪藏海接着说:“你会推测出我的存在,就代表你知道终极里的意识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这就是万奴王藉由终极所达到的永生。但是他的肉体老去之后,他又必须藉由终极来转移到新的身体里。我在雪山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万奴王给自己预备的、新的肉体。”
    “就像附身一样?”我问。他娘的,难怪张起灵会说这和地狱门没两样。
    “不对,”汪藏海摇了摇头:“我原先也是这么想。一直到我明白了终极的本质,我才知道这种永生只是万奴王的误解。新万奴王并不是灵魂或生命的延续,只是意识的侵占罢了。所谓的永生,只有在终极里才是存在的。”
    我感觉到一阵恶寒。所以不是附身,而是洗脑、死机重灌。从没有一个万奴王得到了永生。唯一延续下去的,只有万奴王对永生的执迷。
    我表面上冷静,脑子里却已经是万丈波澜了。原来这就是万奴王“从青铜门后爬出来”的真相?这个“假万奴王”又为什么非用万奴王的子孙来做自己的新肉体?我突然联想到现在的汪藏海,用的也是他自己后代的身体……难道是因为血缘的相近能够促使这种意识的转换吗?
    这么说来,“那个张起灵”要他帮的忙,应该只有一个可能性。
    “张起灵要你帮他拿回鬼玺?”我问。
    汪藏海却摇了摇头:“我自己也是万奴王的阶下囚,我有甚么办法拿到鬼玺?”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没错,张起灵自己受了重伤,但恐怕还是强过普通人许多;汪藏海不过是个建筑师,要他从万奴王的手下去偷去抢那完全是找死。可是除此之外,汪藏海还有甚么办法能够能够帮助张起灵?
    “你觉得他为什么在听到我是来修筑云顶天宫的时候,会认为这是天意?”汪藏海眯起眼睛,若有深意的望着我。
    汪藏海没有等我回答,又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他抢夺鬼玺的唯一机会,只有在万奴王要转换躯体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他不可能让太多人在身边。”
    “但他一定会派重兵在云顶天宫外把守、不是吗?”
    “所以他才需要我的帮忙。他要我在万奴王的棺柩内建一个暗门,让他可以藏在里头。”
    我在心里发出了“啊”的一声……难怪张起灵会认为这是天意了。恐怕除了汪藏海,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帮他做到这件事。
    “那你又是为什么……”
    汪藏海摇了摇头,露出一抹阴沉的苦笑:“只能怪我自己。我实在太想知道我到底帮他完成了一件怎样的事……”
    “你把自己也搞了进去。”我几乎想叹气。
    “那时云顶天宫正在赶工完成,所以我出现在那附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预先给自己留了一条秘道,从那里偷偷的溜了进去。我知道张起灵一定会想阻止我,所以就连他我也没有提起过这个计划。”
    所谓好奇心杀死猫,指的就是这样的状况。
    “青铜门开,我趁着张起灵和万奴王打起来的时候悄悄的溜了过去……”
    “结果,你的身体被侵占了。”我接下去说。
    “但我原本的意识,却进入终极里、被保存下来。我想你大概很难想象……”
    “其实不怎么难。”我打断他:“我在那里待过一阵子。”
    汪藏海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我想这大概是我目前见过他最像一般人的表情。
    “你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汪藏海问。
    我耸耸肩:“有人到那里把我带回来了。”
    汪藏海眯起双眼,低声道:“你很幸运。”
    接下来的一切就容易推断了。回到故乡的汪藏海、已经不是原本的汪藏海。
    “但是鬼玺又回到张家了不是吗。”我问:“都过了几百年,那个被洗脑的汪藏海应该也已经挂点了吧?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可以代替终极的作用?”
    闷油瓶低着头想了一会,转头对我说:“那些活死人。”
    我听到活死人三个字的时候,就像有一道光闪过脑子……我想我了解闷油瓶要表达什么了。终极可以透过共振把频率调到一致,让终极里的意识侵入另一个人;如果没有办法利用终极,有个最暴力的办法,就是把频率全部调到零。
    “靠。”我很简单的表达了我的意见。这就是一切噩梦的开始;但是这也让汪藏海的意识有机会借着活死人的身体、向我传递讯息。
    “可是汪家为什么要任由汪藏海……呃,我是说假汪藏海操纵?”我问。
    “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汪藏海低下头:“我想,现在我已经找到答案了。因为他让汪家的子孙以为,要摆脱命运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开青铜门。”
    “命运?”我才问出口,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想法:“你是说……尸化?”
    汪藏海沉着脸点了点头。
    “所以汪家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现在使用的这一具身体,原本是他为了转换躯体而预备的。我拿到二响环以后,继续装成活死人,让他们把我带到‘那个人’的面前。”
    “所以,你要杀的人就是……”
    我已经猜到了大致的情况。这两个人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就代表汪藏海已经杀死了那个汪家版的万奴王……难怪他们会被汪家追杀了!
    汪藏海又点了点头,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做这一件事……”
    “你不打算告诉你的……后人们真相?”我问。
    汪藏海眯起双眼,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你觉得他们会相信?”
    这反应真他妈怪透了。我突然想起照他刚才的说法,他自己也不是“真正的汪藏海”。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一直给我一种非人的印象。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顺手把黎簇给救出来了?”我问。这话我自己听着都有点欠揍,要谢又不干脆的谢,其实我就是想探探汪藏海对我们这群人到底是甚么样的想法。
    “没甚么。我也需要点甚么来证明我的身分。”汪藏海说得倒是非常直接。
    “我他妈就是个高级道具?”黎簇皱眉。
    “你确定你说得上‘高级’?”我瞥了黎簇一眼。
    “你想跟我们合作?”我索性直接和汪藏海摊牌。
    “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不是吗?”汪藏海似乎又恢复了一开始那种深不可测的笑容。
    “到目前为止”是一样的。我在心里偷偷的补上一句。
    “不管怎样,都得先把伤兵送去治疗。”我看了小花,又看了看黎簇。还有,我也想问问汪藏海对森多玛的事了解多少。
    汪藏海点了点头,一副“你们怎么说都好”的样子,反而让我感觉有点诡异。我不想立刻和汪藏海提起汪家在西藏修墓的事,又不能明着跟他说请让让我们得先讨论一下再决定要让你知道多少。
    “好吧。”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汪藏海说道:“我们也有一个人,想让你见一见。”
    这时候我确实感觉到,在谜团逐渐清晰的现在,我的命运也已经到了要跟我摊牌的瞬间。接下来,我和闷油瓶就要直接面对最终战。只是我始终无法摆脱一个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个环节还没有接上……我把这一群人带回喇嘛庙的时候,却见到了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景象。一群蓝衣的藏人聚集在门前;虽然没有像那一日使出人海战术包围喇嘛庙时的气势,但目测起码有二十多个人跑不了。
    “他娘的,这群人又想做甚么?”我忍不住骂道。我正想着要不要来个声东击西溜劲喇嘛庙,几个康巴洛人已经发现了我们径直向车子走来,在我还在“他娘的”一个劲骂暗骂的时候,就突然跪倒在我们面前。
    他娘的,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