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章 生者的地狱
(2014-06-23 09:51更新,共3565字)
    Cathy一愣,紧接着“扑哧”一声笑出来:“学长,当年您跟琴学姐的佳话都隔代传到我这级了,您要是现在真喜欢男人,那我也要好好研究一下我自己的性取向了呢。”她本来是想开个玩笑,说完了才蓦然间注意到,谭逸轩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她一时间怔住,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触了这位天才学长的逆鳞,还没待说什么,就见谭逸轩忽然站起来,表情淡淡连看都不看她:“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麻烦了,我有自己的去处,以后有缘再见吧。”

    竟是紧接着转身就走,一点都不犹豫。

    Cathy一皱眉,想都不想地站起来拉住他:“学长,您接下来有事要做吧?”她刻意加重了“有事要做”那几个字,好像真的知道什么内情一样,一句话就让谭逸轩脚步一顿。

    Cathy一看有戏,更是抓紧了他的手腕,小心戒备地看了看四周,随即上前一步贴近他,压低了声音道:“学长,您再怎么性子古怪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跟服务人员发火,您的事儿我读博士也都听说过,知道您对为人很有风度,不会跟小姑娘过不去,你在机场的事儿我都看见了,我猜……你该是有着急的事情要办才脾气不太好的,对不对?”

    谭逸轩默然无语地抬眸看她一眼,没说对也没说错。

    Cathy却心里更多了点把握,试探性地松开了手,看到他没立刻转身就走的时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学长,我自己还算是有几分人脉的,我也不信你这么多年过来还是个无名小辈吧,所以,如果是您都觉得棘手的事情,不如让我帮帮忙?说不定我还真有这个运气能帮上您呢。”

    她说得依旧不恼不急,就好像两人不是这么多年没见面而是多年的故友一眼,淡定从容地对着他洞察的目光。

    这个女人的目光说实话,很清澈。

    谭逸轩心里想。

    不像那些有所企图的人,就算隐藏地再深,他都能从那些人的眼神里都能看出丑陋的贪婪和急功近利的贸然来。

    要不然就是因为她真的完全透明,跟这件事情没有一点关系,纯粹出于一个年少时对天才学长的憧憬才想要帮忙。要不然,就是这女人是个跟吴邪一样可怕的演员。

    或者比吴邪还可怕。

    “Cathy。”谭逸轩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开口唤她名字时看见了她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惊喜,却没有那个多余的精力去在意,在她听到自己的下一句话时会是什么表情。

    “我的生活并不是你能介入的了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今天之后,如果你再在任何地方遇到我,无论我是死是活是光鲜还是衣衫褴褛,都请你当做不认识我,我会很感激。”他静静地说完这句话,也根本没去看她的眼神,转身就走。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想到的是吴邪。

    准确的说,是很久之前,吴邪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逸轩,你知不知道跟着我是条不归路,你只要往这条路上踏出一步,从此之后,就别在想着生活在原来那个世界里了。

    哈。

    谭逸轩走出大堂,昆明特有的暖湿气候伴着阳光,洒在人身上很暖。

    他却觉得眼前的所有明净清新都索然无味,苍白枯乏。

    原来那个世界里?

    “吴三爷,我谭逸轩从三年前起,就已经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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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才是下午三点多,林子里的光却已经愈加昏暗。

    吴邪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胖子和吴阳摆了摆,让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目光沉定地平视着眼前三米开外出现的这个人。

    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头,看上去已经有七八十岁马上入土了,面容沧桑,满是沟壑的脸颊布满了岁月肆虐的痕迹,身上的衣服破烂却挺干净,有的地方看得出来被洗了又洗补了又补。可他的眼却很特别,黝黑的,没有任何老人的浑浊和糊涂,却也没有智者的睿智,只能用平静来形容,平静地……

    像一汪死水,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出任何情感来。有点让人毛骨悚然,心生寒意。

    可那条大黑背却正亲昵地在他脚边绕着圈,尾巴摇地很欢。

    吴邪知道这只狗被训练的不是一般的好,就算是喂它吃的也不见得表现得多亲近你,对陌生人就更是是冷静自持,要不是它又黑又瘦,吴邪简直就想把它跟小哥那个二货联系起来了。

    “啧。”一片沉默之后,胖子和吴阳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却忽然听到吴邪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道:“胖子,我猜错了,小哥那货还是比这大黑背有节操。”

    ……啥!?

    胖子顿时就呆了——这疯子什么意思?暗号?情况不妙……?那也应该说风紧扯呼啊把小哥搬出来干啥!

    不过没等他想明白,吴邪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说出来的话却让胖子简直就想把手里的枪瞄准他算了——

    “小哥那傻逼虽然跟它一样看上去高贵冷艳,但他要是从青铜门出来看见我们两个人,绝对不会没节操地凑上来摇尾巴蹭来蹭去,顶多跟看蚂蚁一样面无表情地看我们一眼,然后问,有没有肉?哈哈哈哈……”

    ……

    【吴邪一定是没吃药】

    这是胖子脑海中反射出来的第一句话。

    眼前却一花,只见刚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吴阳忽的就一下子闪到了吴邪跟前,手里的猎枪笔直地瞄准老人,右手食指已经稳稳地扣在了扳机上:

    “这狗是你养的?”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吴阳盯着老人眼里没有一丝犹豫:“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老人没笑,也没答话。

    下一秒,没等到回应的吴阳漠然冷哼一声,左手蓦地一翻,竟是迅速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手枪来,径直瞄准了那条大黑背!

    通人性的大黑背眼里立刻涌出精光来,死盯住吴阳手中的枪口,显然是知道厉害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喉间却低低沉沉地响起威胁的声音来。

    那老人则终于轻轻“噢”了一声,也不知是讽刺还是赞叹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地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一样,仿佛指甲划过生锈的铁片让人不舒服:“年轻人好狠的心,连条畜生都不放过。”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我的问题。”吴阳面不改色,平日里总是对吴邪言听计从的温顺眉目此刻全被漠然覆盖,语气冰冷得听不出来一点感情:“我也不过是护主,随你怎么说。”

    那老人却挤出一个眼神毫无变化的笑容来:“这小伙子聪明机灵,也忠心的很,看来您平日里训练的不错。”他说着,也不顾吴阳手里的猎枪和手枪还分别指着他跟大黑背的脑袋,竟然毫不在乎地就蹲下来,顺手给大黑背温柔的捋了捋毛:“这人啊跟畜生一样,你对它好,它也就对你好。你对它忠诚,它也就对你忠诚。唯一一点不一样的是,人比畜生懂得放下,可畜生呢,真跟了一个人,就算那人死了,它也就忘不掉了。”

    他说完,抬起头来斜眼看向了吴阳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吴邪,裂开有些干裂的唇笑了笑:“吴三爷,您说,张某人我,说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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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明滇池温泉花园国际大酒店。

    Cathy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着外面夜色里,夜幕笼罩之下的滇池曼妙得像香榭丽舍大街上的女郎,倒映着酒店投射出去的朦胧光芒。

    却第一次觉得旅行有些……让人失去了兴趣。

    她抿了一口手中的冰镇香槟,无意间透过玻璃窗的倒影看到手中曲线优雅的酒杯,脑海中蓦然就想起来飞机上他拿着杯子朝她微笑的样子。

    以及今天下午他离开的时候,那个遗世独立的背影和透着……一丝绝然又淡然的眼神。

    不该这样的,她想着,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了身旁的玻璃茶几上,在温暖而柔软的扶手椅上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出神地发着愣。

    几年前,她设想过无数次再一次见到他他会是什么样子。是在新闻访谈上?或者报纸头条上?亦或者是她每月都看的那本《自然神经科学》上。他们也许就能重逢在某场鸡尾酒会的酒桌边,他应该会穿着跟在飞机上差不多的笔挺西装,桃花眼微挑,笑得浮世灼灼,世人皆醉一样的高贵而懒散,或者还带着一点属于天才独有的那种傲然与不屑,那是为大多数人所非议的,可她偏偏喜欢。

    就像六年前,她第一次去听他的讲座时,站在话筒前那个青年连演讲稿都没拿,第一句话开场白就是“我不想自我介绍,如果在场有人不认识我,那麻烦转身,出口在你们身后。”

    可六年了。

    自从听到他跟同届的一个学姐喜结连理,便再也没了他们两人的消息。

    “唉……”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把脑袋埋在了膝盖里,喃喃自语:“好歹也暗恋了三年呢……怎么就这么没缘……”

    思绪在黑暗中却更加清明。

    并且更重要的是。

    这些年,谭学长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叫做不一样的世界?况且……她说起琴学姐的时候,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难道他们有矛盾了?吵架了?甚至离婚了?这么说她还是有机会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一下子抓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要不要……要不要试一试?

    好久没体验过这种紧张的感觉了——她犹豫的时候顺便在自己心里小小的窃喜了一下,仿佛忽然间找回了当初那个远远地看着他的小姑娘的少女心绪。

    “叮铃铃叮铃铃!”

    “啊。”忽然打破室内安静的尖锐铃声蓦地吓了她一跳,手里的手机一下子掉到了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这时候谁能打电话来?她皱眉,连忙捡起来想要接通时才反应过来不是手机,于是又跌跌撞撞地跳下扶手椅,转头四顾看到了长沙发另一边茶几上的电话,又急匆匆跑过去接起来,还想着是不是前台的什么服务?她记得这个酒店应该有夜宵来着……

    然而刚说完一句“喂,你好”,脸上的表情就忽然间僵住了。

    “代号夜莺,新任务。”

    Cathy想,最近自己是不是看书看得太多。

    【生者的地狱是不会出现的;如果真有,那就是这里已经有的,是我们天天生活在其中的,是我们在一起集结而形成的。】

    这一刻她脑海中只有这句话。

    没错,地狱。